说实话，每次在画展或者美术课上看到有人画人体，我脑子里就冒出一个问题：那个光溜溜坐在那么多人面前，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是不是特别尴尬？

万一突然想放屁咋整？

憋着吗？

带着这些很世俗的疑问，我托朋友找到了一位做了五年人体模特的大姐。

都叫她赵姐，大概三十出头，以前是健身房的前台，后来经人介绍入了这行。

我们约在一家小饭店聊的，边吃边侃，气氛很家常。

这次拜访和赵姐有约定，不展示她本人图片，所以本文以国外雕塑现场举例下面我就把她的原话，用大白话给大家捋一捋。

赵姐说第一回做人体模特非常尴尬，头一堂课确实脚趾抠地。

我问她，第一次被画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翻江倒海的？

赵姐嗦了口宽粉，笑着说：别提了，第一堂课脚趾头都扣出血了！

想一想也是为艺术献身，为自己宽心。

她回忆，那是在一个美院的教室，十几号学生，男女都有。

老师让她站到台子上，灯光一打，明晃晃的。

她磨蹭了半天才把睡袍解开，当时就觉得脸上发烧，耳朵根子都红了，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只能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赵姐笑着说道。

但是，不到十分钟我就不尴尬了！

为啥呢？

因为那些学生根本没空看她。

所有人都在低头画画，抬头看一眼，刷刷刷画几笔，又低头。

那眼神跟你看超市货架上的商品差不多，他们在看你的锁骨、膝盖骨、腰线，看光影怎么落在皮肤上，就是没在看你这个人，学生们各个表情严肃又认真，老师也在旁边指导学生。

赵姐后来琢磨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堆肌肉、骨骼、明暗交界线，跟一个石膏像没太大区别，顶多是这个石膏像会呼吸、皮肤有点温度而已。

她说有一回课间休息，她披上衣服想看看学生们画得怎么样，结果发现有个男生把她的小腿画粗了一圈。

她笑着说我腿没那么粗吧，那男生头都没抬，淡淡的回了一句，没事，我就练练结构，画谁都一样。

你看，人家压根没把你当成美艳的裸体，你就是一个人体教具而已。

赵姐说第二回最长一次摆姿势，三小时不能动，脚麻到怀疑人生，我问她，摆过最累的姿势是什么？

赵姐说是站姿！

一站起来就是三个小时，不带歇的。

她说有一次老师让他们画站立的人体动态，她得单脚微微踮起，一只手扶着旁边的道具柱子，另一只手自然垂着。

这听上去挺简单对吧？

站到第一个小时，后脚跟开始发麻，第二个小时，小腿像有蚂蚁在爬，第三个小时，整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跟木棍一样，而且还不能动。

一动，所有学生就要重新画轮廓，老师也会不高兴，毕竟是付费的，模特也要专业点才行。

我问，那你想上厕所怎么办？

憋着，实在憋不住，就提前跟老师打手势，赵姐比划了一下，她说我们有个手势，比如握拳代表我需要休息五分钟。

老师会喊停，大家放下笔，我去披上衣服跑厕所。

她说还有一种姿势更折磨人，就是躺着，但脑袋要微微侧仰。

听着很舒服是吗？

她说超级累人，那个姿势躺十分钟脖子就酸了，躺三个小时你想想吧。

第三回有位老师提了一个奇葩要求，让她摆出悲伤的苹果姿势。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苹果还能悲伤？

对啊，我当时也是一脸懵。

那是个教抽象艺术的老头，他说不要只是站着，要让你的整个身体传达一种情绪，比如苹果被咬了一口之后那种委屈或者花朵被摘的凋零。

赵姐回忆道，我当时心里想，是不是表情要痛苦一些呢！

最后她按照自己的理解，微微驼了一点背，下巴往胸口收了收，眼神往下看，带点丧丧的感觉。

那老师看了半天，说了句：唉，凑合吧。

所以干我们这行，脸皮得厚，脑子得活，啥要求都得接住。

聊到最后，我问了很多人最关心的问题：脱光了让人画，一小时能给多少钱？

赵姐也不避讳，直接跟我说了行情，她说分地方。

美院正规课，一节课45分钟到1小时大概80到120块钱。

外面画室的私课或者艺考培训，会高一点，150到200。

如果是画家个人请你去他工作室当模特，那价格就因人而异了，300到500一小时也有，但那种活儿少。

她算了一下，她一周大概接四五堂课，一个月下来四五千块钱，碰上旺季比如艺考集训、毕业创作季能到七八千。

赵姐说：你别觉得多啊，这可是体力活，你以为光坐着就行？

摆一个姿势三小时不动，比搬砖还累。

搬砖还能换个姿势呢，我们不行。

人体模特工作原则也有几条金刚铁律不能玩手机，你一动手机，学生就画不了。

不能跟学生聊天，除非休息时间。

不能随便改姿势。

老师定好角度和动作，你就得钉在那儿。

不能对模特动手动脚或者言语骚扰，否则整个圈子都会拉黑你。

反过来，模特也不能勾引学生或老师，大家都心知肚明。

最后说句大实话赵姐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她最烦的就是外人一听说她是人体模特，就露出一脸哎呦你懂的那种表情，对她来说，简直厌恶至极。

她说这份工作挺神圣的，没有我们，那些画家去哪儿学人体结构？

画出来的人都像穿衣服的木头桩子。

我们就是活教材，虽然不说话，但每一块肌肉都在教他们怎么画人。

至于她脱了衣服坐在那儿到底在想什么？

她说：只想晚上饿了吃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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