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吴贻芳三个字,是成为了杭州最古老的女子学校的家长,在新生报到见面会的学校百年校庆的宣传片上,见到了这位首届学生吴贻芳。

杭州女学校首届学生戊戌变法之后,一批留日归国学生在维新思想的影响下,开始积极筹划女子学堂事宜。

1904年春,邵章、陈叔通等人禀请浙江巡抚聂缉槼立案开办。

清光绪三十年三月十七日(1904年5月2日),“杭州女学校”在积善坊巷正式成立。

创设学校的费用全部来自当地乡绅富户的捐赠。

这是浙江省第一所女子中等学校,也是杭州妇女真正获得上学读书权利的开始。

学校的出现比清政府颁布的《女子师范学堂章程》和《女子小学堂章程》早了3年。

经历战乱洗礼,学校更名数次,百年前的杭州女学校变成了今天人们耳熟能详的杭州第十四中学。

女校的首任校长是当时的法部主事、北京政法大学堂教授钟濂的母亲顾文郁。

学校还聘请了5名女教员,其中一人是日文学堂堂长伊藤贤道的妻子伊藤鹤子,毕业于日本东京高等师范学校。

伊藤鹤子懂一点中文,负责教授数学、音乐和体操。

她可以算是女校的第一位外教。

女校聘请德才兼备、名实相副者执掌教鞭,先后聘请的名师有沈钧儒之弟沈蔚文,既擅长文史,又善书画;钱学森之父钱家治,长于科学;戴遥庭、范允之均为著名英语教员;国文教员则是著名记者邵飘萍。

学校的课程在开办之初分寻常小学、高等小学两级,计划等办学经费充足后,再设师范科。

入学前不曾读书识字的入常科,读书程度较高的入高等科。

寻常科教学科目有修身、国文、算术、图画、裁缝、唱歌、体操;高等科教学科目是修身、国文、英语、算术、中国历史、地理、理科、图画、唱歌、裁缝、体操。

将英语课引入日常教学,这在当时的各类学堂中都算是很洋气了。

学校首期招收学生45名,分编三级,皆为寻常小学程度。

《警钟日报》当时曾报道:“杭州女学校,报名人数逾额数倍,而校舍狭小,一时经费支绌,未能扩充。

”学校人气太高,因招生名额限制,很多学生无法入读女校。

杭州女学校创立之时正值清朝末年,当时的妇女社会地位低下,“小脚一双,泪水一缸”,饱尝缠足陋习的摧残。

女校“以开通女子智识并普及女学为宗旨”,学生入学资格中明确规定了不得缠足,已缠足者,入校后须渐解放。

杭州女学校开创了杭州妇女教育的先河,只是想要入学也非易事。

学校对学生的入学身份限制较为严格,入校规约规定:(1)学生人校须得公正绅士之保证,入校后先试读一月,是为试读期。

如期满留校,必须由保证人协同学生填写入学证书;(2)学生每年须缴餐费24元,在填写入学证书之时,由保证人预缴半年的费用;(3)学生不得穿艳丽衣服及涂抹脂粉。

有了这些条条框框的规定,普通家庭的女子难有机会就学,但女校的开办毕竟迈出了开女智的第一步。

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春季,11岁的吴贻芳踏进了刚刚开学的杭州女学校大门。

金陵女子大学首届毕业生1911年冬至1912年初,美国8个传教会在上海聚集一堂,制定在长江流域开办一所女子大学的计划,并向在这个地区工作的传教士发出倡议。

1913年夏,由美国北长老会,北浸礼会,南、北卫理公会,基督会等各选3人,组成校董会,是年11月13日,校董会公推北长老会代表德本康夫人为扬子江流域妇女联合大学校长。

1914年11月教会的管理董事会正式通过以金陵女子大学名称代替扬子江流域妇女联合大学名称。

1915年9月,金女大租用南京绣花巷李氏宅院为临时校址,招生开学。

创建初校内设文、理两科。

1919年6月,金女大有了校徽、校歌、校色(紫色)、格言(厚生)。

1916 年,吴贻芳被美籍教师诺玛丽推荐作为特别插班生入学金陵女子大学(简称金女校),1919 年毕业,是首届 5 名毕业生之一,成为中国第一批在本土获得学士学位的女大学毕业生之一。

1921年,她远赴美国密执安大学深造。

1928年,获得密执安大学生物学博士学位,随后即给金女校发出“论文已毕,考试及格,定期回国”的电报,吴贻芳接到来自母校的聘书,年仅35岁的吴贻芳出任金陵女子大学校长。

吴贻芳在《就职致辞》中说道:“金陵女大开办的目的是造就女界领袖,为社会之用。

”她保证,“为发展金陵女大和中国的教育事业尽最大的努力”。

她将《尚书》中“厚生”的本义创造性转化为独特的教育哲学——通过培养健全人格与服务精神,使每个生命都能实现对社会的人文关怀与价值奉献。

“厚生”二字,自此成为贯穿其教育思想的核心。

面对“女子读书无用”的社会偏见,吴贻芳以三项开创性举措推动革新:一是革新课程体系,形成以社会学系和家政系为代表的特色学科体系,开设心理学等契合社会需求的课程;二是打破传统桎梏,废除不合时宜的校规,倡导人格独立与行动自由,从而推动女性自主意识的觉醒;三是践行教育使命,通过“服务团”“乡村调查”等社会实践,要求学生走出“象牙塔”,在服务社会中锤炼责任担当,重塑社会对女子教育的认知。

吴贻芳任金女大这所私立大学的校长之后,凭借着高超的智慧,努力平衡校董会与政府之间的不同诉求,终于在1930年顺利完成了向教育部注册备案事宜。

校名根据规定被改为“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毕业生从此可以享受政府的助学金赴国外学习,就业的限制也显著减少。

1937年日军侵华,金女校被迫西迁。

吴贻芳带领师生迁校当天就遭遇日军7次轰炸,她晚年回忆起这段经历时悲愤地说:“每一次听警报,这只船就靠到停在江中的英国军舰旁。

我目睹英帝国主义的船舰在我国江河畅行无阻,而其军舰竟成了我们躲避日军的庇护所……江岸上成百上千无法上船的中国人处于毫无保障的境地,人丛中还堆着许多箱弹药,随时都可能遭日机轰炸。

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经历……”作为金女校的校长,吴贻芳将“厚生”理念升华为一种深切的民族担当。

那份目睹同胞受难却须借他国军舰庇护的悲愤,正是她教育救国初心中最沉痛的注脚。

她将个人事业与民族命运紧密相连,完美诠释了心有大我的教育家精神。

1938年初,吴贻芳毅然决定将金女校全体师生迁往成都办学。

她四处奔走,历尽艰辛,最终借得华西协合大学校舍作为临时校舍。

同年3月,她与邓颖超、何香凝等共同成立“战时儿童保育会”,抚育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儿童。

这一善举正是“厚生”精神在烽火岁月的最佳诠释——不仅传授知识,更要以教育滋养生命,以行动服务社会。

在艰苦的流亡办学期间,成都遭受日军百余次轰炸,她守护教育火种,始终坚守教育阵地。

正如她的学生回忆:“防空洞顶的泥土簌簌落下,而讲台上的粉笔仍在摇晃的黑板上书写。

”晨操、远足、集体劳动等“厚生”教育中的体魄训练,成为支撑师生共渡难关的重要力量。

她坚持“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在引进西方教育理念时,坚持强化国学根本,开设《诗经研读》《敦煌艺术》等课程;要求毕业生既能用英文撰写学术论文,又会用文言文撰写序言。

这种“中西合璧”的办学理念,使金陵女子大学毕业生中涌现出中国第一位女海洋学家刘恩兰、中国第一位交响乐女指挥家郑小瑛、联合国文件管理专家喻娴才等绽放在社会各界的“999朵玫瑰”。

作家冰心曾说:“我没有当过吴贻芳先生的学生,但在我的心灵深处总是供奉着我敬佩的老师——吴贻芳先生。

”1951年,金女大与金陵大学合并成立国立金陵大学。

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在金女大的校址上,南京师范学院应运而生。

追随着金女大的脚步,吴贻芳先后在公立金陵大学、南京师范学院任领导职务,此后相继担任江苏省教育厅厅长、江苏省副省长、全国妇联副主席、民进中央副主席等职务。

世界上第一位在《联合国宪章》上签字的女性1945年4月25日,联合国大会在美国旧金山隆重召开。

中国代表团共派出了9名正式代表参会,首席代表为宋子文,吴贻芳是其中唯一的女性。

临行前在重庆举行的欢送会上,吴贻芳受邀演讲:“在两次大战中,由于血泪的经验,我们知道精神与道德是不可忽略的,不再使武力胜于正义,我们要维护世界永久的和平。

”吴贻芳的讲话,多次被掌声打断。

即便今天听来,仍然振聋发聩。

各国代表分组讨论联合国宪章草案,美、英、中、苏四大国被分在第四组。

轮到吴贻芳发言时,她沉着坚定地走向主席台,环顾全场以后,从容地从中国的历史文化说起,谈到近代中国遭受的侵略以及全体中国人民战胜敌人的决心,最后阐述了中国政府对维护世界和平的看法以及对联合国宪章的期待。

当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时,吴贻芳不再只代表自己,也不再只代表金女大,而是代表中国发出了和平之声。

6月25日,全世界瞩目的时刻到来!

这一天,举行《联合国宪章》的签字仪式。

因为中国是最先遭受侵略,也是最先奋起反击、捍卫和平的国家,所以中国代表团成员被特别推举为最先签字。

当吴贻芳在宪章上郑重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仿佛可以听见所有渴望和平的中国人民的欢呼。

在遭逢命运的坎坷、国家的苦难之后,吴贻芳凭借着无与伦比的女性力量,一路走到了国际舞台的中央。

和平与智慧女神1979年2月,美国密执安大学校友会来函,通知一位中国女性荣膺“和平与智慧女神奖”,并邀请她去美国领奖。

“和平与智慧女神奖”是密执安大学授予那些终生致力于其专业并有杰出成就、对社会事业和世界和平作出重大贡献、为母校取得了重大荣誉的女毕业生。

4月27日,这位中国女性参加了隆重的颁奖仪式,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86岁的吴怡芳她从密执安大学校长史密斯手中接过象征智慧与和平的银质奖章。

史密斯在致词中赞扬她“是一位杰出的教育家和进步的女政治家”,而她也用流畅的英语作了答词。

她说:“这不仅是美国人民给予我个人的荣誉,也是给予我的祖国、我国人民,特别是我们中国妇女的荣誉。

”吴贻芳年过八旬时,仍继续为党和人民的事业、为她一生所系的教育事业工作着。

她经常要求教育工作者:“爱祖国不是一句空话,爱祖国就要热爱你们从事的事业,热爱你们的教育对象——青少年。

因为他们是祖国的未来,祖国的希望,只有他们这一代健康成长,国家才能日渐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