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我看到42岁的赵又廷和38岁的张超从同一部剧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他俩和唐嫣吵的那场架,能甩现在一半国产都市剧整部剧的浓度。
没想到啊。
4月28日,《爱情没有神话》在没有任何预热的情况下空降CCTV-8黄金档,同步上线腾讯视频。
这事儿本身就是个十足的狠活儿——早上官宣定档,晚上直接开播。
要知道这部戏前头还有编剧秦雯的争议在那儿压着,大多数人都以为它至少还得憋上一阵子。
结果人家非但没憋,反而让观众在毫无防备的一个夜晚,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场演技硬仗。
我看了两集,得出一个反直觉的感受:这部剧最有看点的地方,竟然不是高颜值的唐嫣,也不是老谋深算的冯绍峰,而是两个男人在荧屏上互不相让地飙的那一场又一场火花四溅的对手戏。
赵又廷演的何韩,表面温和,骨子里有棱有角;张超饰演的凌奕凯,薄情精明,眼睛里全是算计。
前者让人想靠近,后者让人忍不住骂。
这不就是任何一部好剧必须具备的张力吗?
而更值得被记住的,是他们俩共同证明的那个真相——当演技够硬的时候,再逆天的神颜都要靠边站。
聊赵又廷之前,得先聊聊他这个人行事的底色。
1984年9月25日,他出生在台北一个众所周知的艺术家庭。
父亲赵树海是台湾省知名的歌手、主持人,早年间大街小巷都有他的印记;母亲则是一位严谨的律师。
客观来说,这是一个“星二代”的出生设定,似乎进演艺圈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真实情况远非如此。
恰恰相反,当别人家孩子追着问“爸,我能不能去演戏”的时候,赵又廷的父母——尤其是之前就在演艺圈里摸爬滚打过的父亲,对儿子的这条路从头到尾都持有消极的看法。
他们不想让孩子走同样的路,吃过同样的苦,所以10岁那年,一个果断的决定随之而来:母亲带着他和哥哥,彻底移民加拿大。
名义上是去读书,骨子里是想让儿子远离五光十色的名利场,过上相对平稳、远离舆论风暴的人生。
少年赵又廷就这样在加拿大渡过了他大部分的少年时光,在维多利亚大学读了经济学系,毕业那年已是2007年。
父母甚至早早替他在加拿大找好了安稳的文员岗位,那种朝九晚五、冷暖可控的人生,就摆在他面前,等着他走进去。
命运偏偏在这个时候拐了个岔路口。
2009年,蔡岳勋导演给他指了一条和他父亲意愿相反的路。
电视剧《痞子英雄》开拍,25岁的赵又廷被选中,成了男主角。
这个时间点很关键,如果你愿意用今天的眼光回溯,你大概会记得那年同期出道的另一位新人演员叫周渝民。
两人同台对戏,题材是那个时代还比较新颖的刑侦悬疑。
最终赵又廷凭借这个初出茅庐的角色拿下了第44届金钟奖戏剧节目最佳男主角。
一条拿国内顶级演技奖项开道的开局,是多少新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待遇。
但争议比掌声来得更快、更猛烈。
得奖的喜悦还没褪尽,外界的声音就开始变了。
有人说他赢周渝民赢得很“意外”,太悬乎;更多的人则揪住了另一个他暂时无力改变的东西——他的口音。
对于一个刚从加拿大回台不久、急于证明自己演技的年轻人来说,说他口音出戏,几乎等同于说他“演什么都带着外乡味”,够不上一个合格演员的门槛。
赵又廷最后是怎么接住这一切的呢?
没有长篇大论的回应,也没有刻意的公关稿。
他接了现实题材的《搜索》,默默消化了所有的质疑和否定。
转战大陆市场之后,他索性用一种最笨却也最酷的方法,硬生生把被人诟病的台湾腔掰成了不带任何口音的普通话。
这不是科班老师的作业,而是他给自己的死命令。
正如一些影评人多年后所感叹的,“从《致青春》时期的台普腔格外突出,到现在连儿化音都用得毫无破绽,这背后下的苦功,可想而知”。
当然还有另一个说不清是缘分还是宿命的人物——高圆圆,也在这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正式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那些年赵又廷的标签不少,“星二代”“女神的老公”,每个都像印在他背上的锁链,怎么也甩不掉。
但这人的狠劲在于,他从不试图甩掉。
他在一篇非常坦诚的采访里回应过外界“高圆圆比他红”这件事——大意就是坦然承认,这本来就是事实,很正常啊。
说完照样钻进剧组,一部接一部地磨。
《搜索》之后,赵又廷基本上把他人生里所有能尝试的角色都尝试了一遍。
但让大众印象最深的转折点,大概还要从2017年算起。
古装玄幻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播出的时候,观众在看神仙谈恋爱,赵又廷的心里却想着另一回事。
他演夜华,那是一个极其“古装感”的人设——长发飘飘,深情款款,自带仙气。
按现在的剧本选人标准,这种角色大概率会被一个五官精致的流量演员拿去。
结果赵又廷演出圈了。
至今还有人用“整容式演技”来形容他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里留给所有人的意外感受。
这词儿不是粉丝吹的,是观众自发给他按上的。
他打破了此前外界对人设与基因是否匹配的怀疑——口音不重要,长相不重要,打动人的是他在角色的微小表情和情绪流转里埋下的深情。
这一仗打完,赵又廷彻彻底底清除了外界对他“靠颜值吃饭”的所有揣测,也把他的上限往上提了一大截。
《平凡的荣耀》里,他演孙弈秋,一个在职场中处在崩溃边缘的中年男人。
赵又廷把那个角色的无力、卑微、不服输,表演到每一个毛孔里。
为了演吴恪之,他竟然一根根地把自己的头发做了染白处理,还留起了胡子,就想在镜头面前透出那个角色被人世间的压力反复碾压之后残存的躯壳感。
导演拍的那段时间,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18岁就去了加拿大、后来长期在国外生活的男演员,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国内职场人的求生欲揣摩得那么透彻的。
《理想之城》里,他则是另一副面孔。
他和孙俪演对手戏时,那种不动声色却暗藏玄机的细腻控制,几乎是教科书级别。
后来赵又廷在采访里笑着说过自己追剧的时候恨不得给角色夏明发微信:“你这个傻子!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什么样的深入程度能让一个演员把角色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骂?
答案早就在那里了。
写了这么多赵又廷的履历,现在回到《爱情没有神话》。
这部戏的节奏、分寸感、人物气场,几乎每一帧都能看出演员的底蕴厚度。
赵又廷演的何韩是什么路子?
是一个看上去大大咧咧、与世无争,但实际上心思极其细腻、对于原则问题寸步不让的文艺中年男。
发型是乱的,胡子拉碴的,走路的姿态又晃又随意,一开口说话却又像他的台词功底一样,慢悠悠但每个字都能落地生根。
他和唐嫣饰演的林展翘的吵架戏,是全剧目前最让人停下来回放的一段。
原故事里讲的那场戏是这样的——两人情绪几乎没有什么预热,突然就对着干上了。
话赶话,谁也不让谁。
赵又廷没把何韩演成一个炸毛的混蛋,也没把他塑造成一个懦弱的怂货。
他说出来的每个句子都带着一种极真实的市井情态:委屈里掺杂着一丝愤怒,愤怒底下又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和无奈。
最绝的地方在这里——他全程没有刻意去挤眼泪,但红血丝布满眼角,那种疲惫和倔强交缠的状态,让屏幕外的人看了都觉得呼吸加重。
看完我在想,如果换一个演员来演何韩,会不会演成歇斯底里的咆哮?
大概率会。
而赵又廷给的,是一个和自己较劲儿的人。
这个细微又关键的分寸感,就是他的不可替代性。
一场戏仅仅考验爆发力是远远不够的。
何韩这个人设的精髓就在于前后的反差。
他在平常的交往中温和、慢热,甚至还有点慵懒,但在触及他底线的那一刻,反应之决绝和剧烈让人猝不及防。
如果说温和的何韩是水,那么底线被踩的时候,他就是块烧红的铁。
赵又廷没有为了追求戏剧效果而刻意放大这个转变。
得知自己被欺骗的何韩,没有打砸,没有痛哭,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微微蹙眉,眼神从平静变成暗淡,每个微表情都像一把刀,慢慢割过观众的神经。
这种“眼睛里带着不忍的放弃”,才是成年人世界里的常态。
赵又廷把这些都摸透了,再用一种不留痕迹的方式塞进表演里,于是何韩就活了过来。
如果说赵又廷走的路是一砖一瓦稳健铺就的,那张超的成长路径多少带了点“被低估多年”的色彩。
1988年3月2日,张超在北京出生。
12岁那年,他因为朋友的影响接触了摇滚乐,这后来也成了他从事演艺工作的一个潜在的庇护所。
他自己从没跟媒体过多渲染家庭背景,但有一点是公开的:父亲从事的是旅游行业,他对音乐和表演的热爱,靠的是自己赤裸裸一步步摸爬滚打出来的。
2007年,《加油!
好男儿》的舞台上多了一个能弹吉他、会张狂弹唱的北京小伙子。
那一届比赛的锋芒不用多说,井柏然、李易峰、乔任梁都是其中的同届竞争者。
张超最终拿到了全国总决赛的第五名,外加一个“最具绅士风度奖”。
对于一个素人出身的高中生来说,这份成绩单足够体面了。
但那个年代的选秀演员,有一个共同的尴尬——出道快、标签化更快。
从偶像转型为演员的路,并不像后来的人气综艺路线一样顺畅。
比赛热度过去之后,张超的曝光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他陆续拍了《网球王子》和后来成为无数90后童年回忆的《铠甲勇士》。
但因为角色的重复度和当时的市场有限性,他始终没能突破“秀人”的桎梏,拿到真正意义上的好剧本。
那几年,张超似乎时常处在那个窘迫地带。
人们提起他,还是先讲外形,“贵族公子”、长得帅、188厘米的身高,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为数不多的戏剧资源,也大多是需要他扮演“高高在上的白马少年”的人设。
也许这就是命运对他的一种蓄力——把他最好的“武器”暂时封存,逼着他在低谷里待一段时间,然后等他彻底准备好再拉开舞台的大幕。
我不是要刻意美化的窘迫,但事实是,张超那些年为数不多的影视作品,确实没能让他享受到今天这种“被演技认可”的成就感。
直到《夜色正浓》。
这部戏让很多观众记住了张超的另一面。
他演的是董越,理想男友的化身。
说话轻声细语,处处体贴周到,对女主温柔到有时候让人怀疑这样的完美主义男生到底存不存在。
张超把董越这个人物的分寸感捏得死死的,没有油腻腻的甜言蜜语,没有过于刻板的“我对你好”桥段,一言一行都在一个有教养、有格局的成年人框架里运行。
当时凭这个角色他成功圈了一大波粉,也彻底洗刷了之前只能演花瓶类配角的刻板印象。
到了《爱情没有神话》,张超给所有人交出了一份完全反面的答卷。
从董越到凌奕凯,简直是两个物种的距离。
凌奕凯是全剧中的一个“反派式”的人物,这词可能用得稍微重了点,但大概率不会错。
他的性格底色是务实冷感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精明算计、不择手段,为达目的随时可以把自己不喜欢的人捧在手心里——只要对方有意义。
角色能坏到什么地步?
他在剧中对一个并不爱的女人表达爱意,那笑容透着僵硬的控制欲,眼神里写着不耐烦和厌倦,但嘴角上的弧度却一点没少,让人看了脊背发凉。
那场前脚求婚失败,转身发现富婆注意他的戏份,我反复拉回来看了两遍。
仔细看张超的表演细节就会发现他不是靠“扮成反派”来让观众讨厌的。
他的演技恰恰最精妙的地方在于“不刻意”。
凌奕凯在富婆面前姿态客气到近乎谦卑,可是指尖的轻敲透出一股持久的、不耐烦的掌控欲。
他明明在讨好另一个人,但眼里永远透着那种“我在利用你”的冷静和距离感。
在我最近看过的国产剧中,能把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凉薄演到这种程度的青年男演员,不算多。
更不容易的是,这种表演不是在演给观众看的刻意“作恶”,而是发自内在的逻辑链条做出的合理选择。
对于张超来说,《爱情没有神话》播出后,他的“受低估”底色大概会被更多观众看见。
从董越到凌奕凯,一个是阳光,一个是阴影,在短短不到半年之内同时在观众心里留下烙印,这背后需要的角色消化能力和表演层面的切换速率,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青年男演员的能力范围。
再回到开头那个问题。
为什么我想把赵又廷和张超放在一起说?
因为我从这两个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共同的困境——他们都曾具备出众的颜值,在他们各自的赛道上,颜值本该是最快捷的通关密码。
可他们都选择了一条更笨、更慢,但也注定走得更远的路,即无视自己的优势、用最真实的表演证明自己的根基。
赵又廷从一个被口音争议绊倒的资深星二代,到今天的“国民演技派”,中间走了近二十年。
张超从一个靠选秀成名、后来长期陷在花瓶角色的尴尬处境的男二号,到近年来接连交出《夜色正浓》和《爱情没有神话》这两种极端类型角色都稳扎稳打的答卷,这条路,他走了十六年。
他们的共同选择告诉我一件事:年轻的时候靠什么被看见固然重要,但能让你在下半场一直被记住的,只有从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里透露出来的真实。
《爱情没有神话》口碑两极分化,收视也有波折没错,但赵又廷和张超演活了何韩和凌奕凯这件事,几乎是所有观众公认的。
这甚至不需要任何人为的解释——你看一眼那场吵架戏中赵又廷没说话但浑身都在说话的状态,再对比其他用美颜滤镜堆出来的都市剧男配角,答案全在演员眼睛里。
希望娱乐圈能少一点“流量优先”,多几个这样用演技说话的演员。
不是我不想看帅哥演戏,而是当一个演员的外貌不再是他最值得夸耀的东西时,那才是真正的成熟。
赵又廷今年42,张超38。
时间带走了他们年轻时候的稚嫩和盲目,也把演技这块最沉的光荣,留在了他们手上。
也许就是因为有这么一群不甘只靠“好看”活着的人,国产剧的那团小火苗,才不至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