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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的故事讲完之后,一个与他并世而立的名字自然浮出水面——女娲。

一提到女娲,中国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都差不多——抟土造人、炼石补天、人首蛇身。

这些故事太熟了,熟到我们很少去追问一个问题:这些故事是从哪儿来的?

是先民凭空编出来的,还是有一个真实的历史背景?

说他们并世而立,是因为在传世文献中,伏羲和女娲从来不是先后关系,而是并列关系。

《帝王世纪》明确记载伏羲和女娲同属风姓。

东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写道“伏羲鳞身,女娲蛇躯”,将两者并列描绘于同一座殿宇的壁画之中。

在遍布全国的汉代画像石上,伏羲和女娲人首蛇身、尾部交缠的形象更是随处可见。

但细看文献,会发现一个矛盾。

一方面,多部典籍将伏羲和女娲记载为“兄妹”甚至“夫妻”,似乎在强调他们是同辈人。

另一方面,也有文献暗示两者之间存在先后承继关系。

唐代司马贞在《补史记·三皇本纪》中写道:“女娲氏亦风姓,蛇身人首,有神圣之德,代宓牺立,号曰女希氏。

无革造,惟作笙簧。

”代宓牺立——宓牺就是伏羲,代就是接替,四个字的意思是:女娲接替伏羲氏,成为天下共主。

司马贞还特意加了一句注解:“盖宓牺之后,已经数世,金木轮环,周而复始,特举女娲,以其功高而充三皇。

”这段注解透露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伏羲氏不是一个人——“已经数世”说明那是延续了好几代的氏族名号。

第二,女娲接替的不是最初那位伏羲本人,而是若干代之后的某一位伏羲氏。

从血缘上说,女娲所在的小部族,其最早的首领可能就是那位始祖伏羲的妹妹或同辈人——所以文献中保留了两族“兄妹”“夫妻”的记忆。

但从执政时间来看,女娲本人已是这个部族若干代之后的继承者,她接替的也是另一个延续了若干代的伏羲氏部族当时的首领——所以文献中也留下了她“代宓牺立”的继承记录。

两种说法并不矛盾,只是指向的时间维度不同。

在正式展开女娲的故事之前,我们必须先诚实地面对一个问题:女娲究竟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还是后世记忆中的神话符号?

坦率地说,从目前掌握的考古和文献材料来看,我们至今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确凿证明“一个名叫女娲的具体女人”在历史上存在过的直接证据。

没有同时代的文字记录,没有刻着她名字的器物,没有属于她本人的墓葬。

现存所有关于女娲的文字记载,全部是后世追记。

《山海经》《楚辞》成于战国,《淮南子》《风俗通义》成于两汉,“代宓牺立”的帝王世系记录则出自唐代司马贞之手。

没有一篇是她同时代的当场记录。

但这并非女娲独有的情况。

事实上,在约公元前5000年至前3000年的全球各大早期文明中,几乎所有被后世传颂的文明始祖符号,都面临着完全相同的境遇。

苏美尔文明的恩基与宁胡尔萨格,古埃及文明的荷鲁斯与奥西里斯,爱琴海文明的普罗米修斯与盖亚,安纳托利亚的西贝勒——他们和女娲一样,都起源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部落口头传说,都在文字发明之前经历了漫长的口耳相传,最终才被后世的史诗、泥板、神话所记录和定型。

没有谁拥有当时的直接文字证据,大家都是“神话外壳+历史内核”的同类型文明记忆符号。

因此,我们这一篇所写的女娲,本质上不是一个被证实的“真实历史人物”,而是华夏先民对远古某个或某群杰出女性首领的集体记忆。

这就像其他文明用史诗和神话记住了自己的第一位助产者、第一位治水者一样——名字可以被神化,故事可以被夸张,但那些被后世念念不忘的核心贡献,往往折射着真实历史的蛛丝马迹。

我们要做的,就是从神话的缝隙中,寻找那些蛛丝马迹。

沿着这个思路,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合理的推测:在伏羲氏为天下共主的漫长时代里——这个时代可能已经持续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伏羲氏的后代们沿用着祖先的名号,维持着祖先创立的制度。

农耕、渔猎、观象、祭祀,井然有序,各得其乐。

女娲所在的部落,最初的首领与始祖伏羲同辈,其后代一直与伏羲氏的部落世代通婚,地位不算最高,但也安稳地生活在渭水流域的某个角落。

然后,灾难降临了。

翻开典籍,关于女娲最壮阔的记载出现在西汉淮南王刘安的《淮南子·览冥训》中。

这段文字至今读起来仍让人心惊:“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

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

”这就是千古流传的“女娲补天”神话。

炼五色石补苍天、断巨鳌足立四极、杀黑龙、积芦灰、止淫水——这些壮阔的句子,显然不是对某个日常事件的纪实描述。

它们属于神话范畴,是那个蛮荒年代先民面对天地巨变时,用想象力锻造的宏大叙事。

但神话之所以能被千百年反复传颂,往往是因为它包裹着真实灾难的记忆内核。

在所有关于女娲的神话中,为什么偏偏是“补天”?

答案可能刻在我们脚下的大地上。

地质学家王若柏等人在研究白洋淀流域区的历史地貌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从河北任丘、河间到保定、望都一带,存在大量碟形洼地及其群体——这些特殊的地貌形态,正是陨石雨撞击留下的典型遗迹。

综合研究后,学者们提出:在全新世中期前后,一颗小彗星在华北北部的上空冲入大气层,在高空爆炸后,规模宏大的陨石雨在平原地区形成了大量撞击坑,其中较大的撞击坑群最终形成了白洋淀。

撞击壅塞了当时黄河下游的河道,引发了山崩、地裂、大规模洪水。

而这场大灾难,可能不是单一事件。

近年来,中国东部沿海的考古和地质研究显示,在同一个时期——距今约8000到5000年前——渤海湾、黄海沿岸发生了大规模的海侵。

山东寿光的考古报告显示当时的海岸线比现在靠西得多,浙江跨湖桥遗址也因为海水入侵而被迫放弃。

跨湖桥文化在被海侵淹没后,古人类的活动被彻底打断,只留下厚厚的地层记录着那次沧海桑田的巨变。

在福建、海南等地,考古学家发现了多处新石器时代的贝丘遗址,层层叠叠的贝壳堆积,是先民被海水逼退、逐海而居的无声见证。

天上是陨石在坠落,地上是洪水在肆虐,海边是海水在入侵。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伏羲氏后代延续着共主秩序、各个部落在黄河流域安居乐业的那个仰韶文化时期。

河姆渡文化在7500年前和6300年前两次遭受环境巨变,古人类的生存空间被海侵和洪水双重压缩,先民被迫一次次向内陆迁徙。

想象一下那个年代的情景。

陨石如雨坠落,大地崩裂,洪水滔天,海水倒灌。

多少代人积累的家园一夜之间化为废墟,伏羲氏后代延续了数百年的共主权威在这场天崩地裂中受到严重冲击,各部落自身难保,自顾不暇。

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中,一个小部落的女性首领站了出来。

她所在的部落——风姓大联盟中不太起眼的一支——在这场灾难中损失最小、恢复最快。

她没有只顾自己逃命,而是组织族人去救助其他受灾部落。

她带领族人用火焚烧石灰石,再用石灰混合芦灰修筑堤坝、堵塞洪水——这就是“炼五色石”和“积芦灰以止淫水”的原始面貌。

猎杀或驱赶在洪水中出没的猛兽,保护幸存者——“杀黑龙以济冀州”就是这段记忆的浓缩。

驯化被洪水冲散的巨鳖,利用其背甲作为修筑堤坝的材料——“断鳌足以立四极”,也许就是对这一实践的传奇化表达。

灾害过后,原本的秩序被打乱。

女娲的部落因为在救灾中组织得力、救助最广,被周边活下来的部落感恩戴德、心悦诚服地拥戴为新的领袖。

正是在这个历史时刻,她接替了伏羲氏成为天下共主——这就是“代宓牺立”四个字背后最可能的历史真相。

她不是靠武力夺取王座,而是因为在灾难中挺身而出、救了所有人。

灾难平息以后,家园可以重建,田地可以复耕,但人丁怎么恢复?

一场波及整个华北平原的大灾难,必然伴随着大规模的人口损失。

在那个医疗条件几乎为零、婴儿夭折率极高的年代,族群要重新兴旺,最重要的条件只有一个:女人的生育能力。

女娲很可能不只是救灾的领袖,更是最早系统掌握助产技术的人。

她熟悉草药的用法,知道哪些植物能帮助孕妇安胎,哪些手法能使难产转为顺产。

在她的帮助下,大量婴儿平安降生,氏族人口稳步回升。

“娲”这个字,音义皆与“蛙”“娃”相通,而蛙类是自然界繁殖能力最强的动物。

考古学家在女娲传说诞生的渭水上游——甘肃秦安大地湾发现了典型的蛙纹彩陶,对蛙的崇拜本质上是对生育能力与族群繁衍的崇拜。

东汉应劭在《风俗通义》中记载了女娲造人的传说:“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于泥中,举以为人。

”注意,应劭特意加上了“俗说”二字——他自己就知道这是民间传说,不是正史。

用黄土造人,本质上是对“人从土中来”的朴素认知的诗意表达。

黄河中上游是典型的黄土地带,仰韶文化的先民用黄土制作彩陶、夯筑房屋,人和庄稼一样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女娲“造人”的神话,就是这份古老认知被浓缩进了一位伟大母亲的形象之中。

考古发现也为这种女始祖崇拜提供了坚实的物证。

辽宁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的“女神庙”中,出土了距今约五千五百年的泥塑女性头像与多个不同年龄阶段的女性乳房泥塑,外形圆润,塑造逼真,明显指向对女性生育能力的崇拜。

考古学家苏秉琦评价道:“女神是由五千五百年前的红山人模拟真人塑造的神像,她是红山人的女祖,也就是中华民族的共祖。

”除了救灾和助产,女娲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贡献——制笙簧。

《世本·作篇》明确记载“女娲作笙簧”。

笙簧是上古祭祀中沟通天人的重要礼乐器,《诗经·小雅·鹿鸣》即有“吹笙鼓簧”之句。

从考古发现来看,西安半坡遗址出土了距今约六七千年的陶埙,贾湖遗址出土了距今约九千至七千五百年的骨笛——这些是已知的较早吹奏乐器,可见当时音乐已是先民精神生活的重要部分。

这条记载暗示了一个更深层的意义:当大灾难过后,当洪水退去、家园重建之后,先民们的精神世界也同样需要重建。

他们需要仪式来安顿恐惧、需要音乐来抚平创伤、需要祭祀来重建对整个世界秩序的信任。

女娲作笙簧的真正意义,可能不在于发明了一件具体的乐器,而在于她主导了灾难之后的精神重建——她让人们在音乐的共鸣中重新找到了彼此的联系,在庄严的仪式中重新建立起了对天地秩序的敬畏。

文献和神话之外,女娲的遗迹遍布全国各地。

河北涉县中皇山的娲皇宫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女娲祭祀圣地,始建于北齐,已有一千四百余年历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5A级景区,其祭典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甘肃秦安陇城有女娲祠、女娲洞,当地在汉代已建庙祭祀,称“娲皇故里”。

河南西华有女娲城遗址和女娲陵,山西洪洞有女娲陵,陕西临潼骊山有老母殿。

据学者杨利慧《女娲溯源》统计,国内现存女娲祠庙遍布河北、山西、山东、陕西、甘肃、河南、湖北、江西、安徽、四川、贵州乃至台湾。

2012年,山西吉县人祖山娲皇宫在考古清理中发现了一具成人头骨,经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C14测年,距今约6200年。

从时间上看,它确实落在女娲传说的仰韶文化时期范围内。

这个发现一度被炒作为“女娲遗骨现世”,但学术界很快对此做出了冷静回应。

明代木函的墨书题记写的是“皇帝遗骨”,从未出现“女娲”二字;北大考古文博学院只给出了年代和成人的结论,连性别都无法鉴定;参与考察的核心专家事后公开否认,明确表示“没有一个专家说头骨残片是女娲的遗骨”。

尽管不能作为女娲真实存在的直接证据,也至少可以让后人看见女娲的祭祀在当地从未有断。

说到这里,我们不妨把眼光拉开,看看与女娲、伏羲同时代的全球各大早期文明,都有哪些类似的文明始祖符号。

在苏美尔文明中,恩基是智慧与水之神,主管技艺、律法和文明,是传授人类一切知识的“文化英雄”,与伏羲高度对应;他的配偶宁胡尔萨格是大母神与生育女神,在神话中用泥土参与造人,与女娲的核心功能完全重合。

两人在苏美尔神话中既是兄妹又是夫妻,这一叙事框架与伏羲女娲的“兄妹婚”惊人相似。

在古埃及,荷鲁斯作为鹰隼之神,是王权最早的象征符号,是古埃及部落联盟共主在神界的投影——这与伏羲“太昊”的定位如出一辙。

在爱琴海地区,普罗米修斯用泥土造人、为人类盗取天火、传授各种技艺,是后世文献中最早记载的“文明启蒙者”之一。

在安纳托利亚高原,西贝勒作为原始大母神与万物之母,主宰大地、丰收和生灵繁衍,她的神格与女娲“创生、守护、救世”的母神特质高度对应。

在中华大地上,各兄弟民族中也流传着同样古老的人文始祖记忆。

藏族的猕猴与罗刹女,满族的创世女神阿布卡赫赫,壮族的始祖母姆六甲与始祖布洛陀,苗族的蝴蝶妈妈与蚩尤,彝族的创世英雄支格阿鲁与女性始祖阿黑西尼摩,瑶族的创世母神密洛陀,蒙古族与突厥远祖的苍狼白鹿——他们和伏羲、女娲一样,都是远古先民口传千年、再由后世文字定型的文明记忆符号。

每一个民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那些让他们成为“人”的起点。

这些同期的文明始祖符号,性质和形成逻辑完全一致。

他们都起源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口头传说,都没有同时代的文字或铭文作为直接证据,都是在数千年后才被文字系统记录和定型。

神话的比较,不是为了分出谁最早、谁最伟大,而是为了透过这些独立发展却殊途同归的远古叙事,看见人类在特定发展阶段普遍的精神面貌。

把所有这些线索梳理完之后,一个清晰的轮廓浮现出来。

女娲,是华夏先民对远古重大灾难与救世功勋的集体记忆符号。

她的内核,很可能是一位在陨石天降、洪水滔天、海水倒灌的绝境中挺身而出的女性首领——她带领幸存者修筑堤坝、止住洪水,用草药和助产术让族群重新繁衍生息,又在灾难过后用笙簧和祭祀重建了先民对天地秩序的信仰。

这些功绩在漫长的口耳相传中被不断放大,最终凝结为“炼石补天”“抟黄土造人”的创世神话,而她本人,也从一位被族人拥戴的女性领袖,被后世纳入了“三皇”序列,成为华夏记忆中独一无二的人文始祖符号。

回过头来看,女娲成为天下共主的方式,与伏羲形成了意味深长的对照。

伏羲之所以能“王天下”,靠的是画八卦、结网罟、养牺牲、定嫁娶、观象授时——在太平年代,他用技术与制度造福百姓,让大家吃饱穿暖、知晓天时、有序繁衍。

女娲之所以能“代宓牺立”,靠的是在天崩地裂的绝境中挺身而出——在大灾之中,她带领族人治水救灾、修筑堤坝、助产育儿、重建礼乐,让濒临绝境的人们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

一个是在太平岁月里造福万民,一个是在大灾之中拯救苍生。

路径不同,内核却完全一致:真正的“王”,从来不是最能打的那一个,而是最能帮助大家活下去、活得更好的那一个。

伏羲告诉后世:文明的根基在于创造,不是掠夺。

女娲告诉后世:文明的火种可以在废墟中重燃,只要还有人愿意站出来,补天救人,重建家园。

在伏羲与女娲的时代,全世界已经留下了许多被后世传颂的名字。

苏美尔的恩基与宁胡尔萨格,古埃及的荷鲁斯与奥西里斯,爱琴海的普罗米修斯与盖亚,安纳托利亚的西贝勒。

在中华大地,藏族、满族、壮族、苗族、彝族、瑶族、蒙古族等各兄弟民族也流传着各自的人文始祖——从猕猴与罗刹女,到阿布卡赫赫,从姆六甲与布洛陀,到蝴蝶妈妈与支格阿鲁。

他们和我们笔下的伏羲、女娲一样,都是远古先民口传千年、再由后世文字定型的文明记忆符号。

从本书第一篇华胥氏开始,我们就确立了《千古风流》上古篇的四条入选标准。

第一条,有思想觉醒——对天文地理已经有了系统的观察和思考。

第二条,有文字——在那个时代、那个地方,已经发现了文字的遗迹。

第三条,有可追溯的名号——这个名字流传下来,有多部传世典籍交叉印证。

第四条,有考古依据对照——传世文献中的记载,能在考古发现中找到对应的实物证据或地质遗迹。

华胥氏、伏羲、女娲,都是按这四条标准一一验证通过的。

这就是我们这本书上古篇衡量一个人物能不能入选的硬尺子。

现在,让我们回到这四条标准——在这些同期被后世传颂的名字中,在各文明、各民族的古老记忆里,还有谁,同样符合这四条?

还有谁,最值得我们下一个去书写?

各位读者,你们觉得下一篇应该写谁?

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

小子才疏学浅,闻道有限,撰写此文,遍览先贤典籍,博采前辈著述,凡有引用,皆注出处,不敢掠美。

然学海无涯,识见有穷,文中若有引证失当、考据疏漏之处,实乃我个人学力不逮所致,恳请广大读者诸君见谅。

更望各位方家、前辈不吝赐正,以匡不逮。

谨此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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