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莱妈妈,无论她曾有过多么传奇的人生境遇,无论她自己有如何挣扎前行,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和资本化浪潮——这是我闻完这瓶鸢尾后的第一感受。

春天的北京,这瓶美第奇鸢尾与尼古莱妈妈的传奇代表作Vie de Chateau一起送来,而偏偏我拿到后第一口闻的就是Vie de Chateau——美妙的葡萄柚,龙蒿,橡木苔和广藿,芳香、暖甜和西普的完美融合,城堡不城堡的想象不出来,但确实美好的力量与柔美的结合,像极了巴赫。

然后我上上皮了这瓶鸢尾,最大的感受是,“变化”,甚至是“退化”。

前调是绿,无花果,还有香瓜。

我花了好大力气去想为什么鸢尾到我这就成了又水又甜又绿的香瓜味儿,然而无论从哪个思路考虑都说服不了我。

更恐怖的是这个前调持续时间不是一般的长,在皮上待了一个多小时。

就冲这一个多小时的前调,你咬死了说他是个绿调我觉得也不算没道理(虽然Michael Edward毫无争议地确定这是Soft Floral)。

一个多小时之后,橙花、鸢尾和紫罗兰和才能依次隐约感受到。

但这鸢尾的含量也忒少了,原本习惯了饱满油润质感鸢尾的我被唬了一激灵——这是啥?

要说是商业香那种单纯粉粉的鸢尾质感,倒也不是;有点像胡萝卜籽,但并不完全像;绿和甜在这其中也起到了不少“障眼法”的作用。

但总而言之,这鸢尾同时打破了传统鸢尾油和商业粉感鸢尾两重刻板印象,给人的感觉是模模糊糊却又想不断去探究,探究出来又觉得——就这?

其实比处理手法更让人寒心的是品质——肉眼可见,哦不,肉鼻可辨的降龙涎香醚味道和它带出来的——塑料味(也就是龙涎树脂香基的味道)和所谓"商业味儿",原本是不应出现在尼古莱妈妈香水里的东西。

而鸢尾的质感更让我有一种幻视——老妈妈拿着试香条优雅又倨傲地微笑:老娘用化工原材料也能做出来质感不一样的东西,好不好的,你就说有没有新意吧。

至于好的鸢尾油,你们不配。

话至此处其实后调有什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放心,尼古莱汤底还在,但是已经极其稀薄了。

一丝丝橡木苔,一丝丝檀木,就那么消失了。

让人难受的是,后调和汤底走得如此匆忙,好像你还没怎么闻到它,味道就消失了。

和前调那馥郁的绿比起来,实在是虎头蛇尾。

匆忙的背后其实还是稀薄,说是Intense,说是EDP浓度,可论留香,甚至不如橙花那样的EDT。

这瓶香水是2023年的作品,这前后尼古莱妈妈的作品主要是三类,乌木、广藿、无花果茶算是炒冷饭;美食调包括三个法式甜点和咖啡味的沙漠驿站;此外就是还有2024、2025年两次春季限量的铃兰和奥运特供“胜利”了。

“胜利”和两款“铃兰”明显都用到了"美第奇鸢尾”中的汤底,不是老妈妈原本那个由浓烈橡木苔和坚实檀木组成的“尼古莱汤底”,而是那个绿绿的、带着无花果气味和甜甜柑橘香、有一些小白花、又附带了稀释过的尼古莱汤底的“绿色商业汤底”。

只不过越到后面,汤底中的绿和甜越来越突出,似乎越来越“清纯可爱”,却也越来越轻薄、单调、商业。

初闻“胜利”时,我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个绿柚子白花吗?

还是那种又甜又干的日本柚子?

而到2025年春天,我“不远万里”跑到巴黎总店去闻春夏限定的铃兰,却依然感觉——嗯,“胜利”加了一些茉莉。

铃兰在哪里?

好稀薄啊(尤其是我真的很不喜欢日本柚子)。

由此来讲,作为女神的尼古莱妈妈确实正在谢幕,而这瓶鸢尾,就是谢幕的开始。

尼古莱妈妈的传奇经历——有谁不知道呢?

那标志性的尼古莱汤底背后,可不止是一个家族的狗血与荣光。

然而传奇终归要湮灭的,“香水尽头”如此,香奈儿如此,尼古莱又怎会免俗。

说起来我也是尼古莱的资深用户了——第一次闻到她的Cap Neroli,就被那满是橡木苔的汤底勾了魂。

这几年,不论是大江南北人手一瓶的宫娥和纽约(无花果茶我可真没有)、还是拿奖拿到手软的#1 Intense,以及日用极实穿的皇家玫瑰、热情广藿,甚至那个限量的胜利,谁叫他特价打折呢,我也入了一瓶,并且在巴黎时经常喷。

在巴黎的时候,每周五下班后去卢浮宫晚场逛逛,博物馆关门后穿街走巷去那家麻辣烫店吃晚饭,总会途径老妈妈的总店,在门口狠狠闻一下她汤底的味道,并时不时嘴一句“最近味儿好像特别重,老妈妈是不是哪桶原料洒了”或者“她什么时候能直接灌几瓶汤底出来卖我一定买”之类的。

然而最近几年,我们一边在骂那个“香水尽头”,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之间,老妈妈的汤底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换了味道。

其实身处这个资本的社会,又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原料禁令,这种变化是难免的。

无非是时间先后,程度多寡而已。

五十步有什么资格笑百步呢,谁也别说谁了。

归根到底,一个日化产品,无非是我们消费者莫名给人家打上了“艺术”的标签。

这东西的本质,就如同资本的本质,你改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