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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心阳│自由女神像:含蕴多国元素的国家纪念碑

2026-05-08 17:45:13

张心阳│自由女神像:含蕴多国元素的国家纪念碑

自由女神像：含蕴多国元素的国家纪念碑

张心阳

四月的纽约，春风徐徐。当我乘坐的游船沿着哈德逊河顺流而下，渐渐靠近自由女神像的时候，透过她那庄严肃穆的面部表情，仰望那高擎的火炬、紧抱的《独立宣言》、被挣脱的锁链，自由的气息犹如大西洋的热风扑面而来：她无疑是一座世界级政治地标，从躯体到精神，都不只属于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而是属于人类每一个向往自由价值的人。我见过许许多多巨型雕像和塑像，但没有一尊能像她那样摄人魂魄、让人为之动容。

在端详过这尊100多年前由时任美国总统‌卡尔文·柯立芝签署的指令将其列为‌美国国家纪念碑‌的雕像之后，我忽然在想，在这尊高大的女神像身上，除了《独立宣言》，还有几个元素属于这个国家呢？

自由女神像于1886年落成于纽约贝德洛岛，尽管揭幕式总统亲临，百万民众欢呼，但她却既非美国人构想，亦非美国人设计，更非美国人铸造，而是在美国建国100周年之际，法国人将其作为国礼赠送给美国，她是一尊地地道道的外来品。

让人不可想象的是，她还曾是埃及人的“弃子”。这一雕像的设计制作者、法国雕塑家巴托尔迪最初的想法是，在埃及苏伊士运河入口处打造一座“埃及之光普照亚洲”的巨型灯塔，原型为阿拉伯女性形象，将其矗立在塞德港。图纸已绘就，模型也完成。可是，埃及财政遇到困难，立不起这座像，不得不将其弃之。在此境遇之下巴托尔迪才将意向转投美国。经法国政府批准，稍加修改的自由女神像经十年制作完成后，拆解装箱，船运跨海，作为友谊象征的礼物赠送给了美国，取名叫“自由照耀世界”——连名字的叫法都很相似。

人们看到自由女神高擎的火炬，不免想到奥运会火炬。没错，这一火炬充盈着古希腊元素，因为它并不仅仅用于照耀，更承袭了古代神话中自由女神的经典仪轨——挣脱奴役、接受启蒙、向往新生。而这支高高擎起火炬的手，则以雕塑家妻子的手臂为模型，其脸庞取其母亲的脸庞为模型，将私的情感注入了象征政治意义的艺术品。

女神的光芒帽，美国新居民没有，‌印第安人‌也没有，而是来自古罗马的名为“皮莱乌斯”的无边毡帽（也称伞状帽），因曾头戴此帽的人们成为反抗暴政的重要力量，亦被人称为“自由帽”。巴托尔迪在帽沿加了七道光芒，象征着自由的光芒跨越国界，照亮七大洲和七大洋。

女神的衣着也不是建国时的美国式，而是罗马式长袍，它在表达对古罗马文明中的民主制度与法治精神致敬的同时，呼唤着在人类文明进程中对自由、共和以及公民权利的实现更加完善。罗马式长袍略带飘逸的垂坠感使雕像更具神圣感和灵动性，且通过这一历史符号传递着自由、民主、法治和摆脱专制的核心价值。

多国多重元素汇聚而成的艺术品，成为国家唯一的体现着国家核心价值的国家级纪念碑，这在世俗者看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美国并非没有艺术大师，并非没有精神特质——诸如西进精神、清教精神、创新精神，等等，怎么就不可以建造一座由本土原创、含蕴本土文化和精神特质的艺术品作为国家纪念碑呢？

其实，体现一个国家的核心价值，并非一定要源自于本土，也未必要采撷于本国历史文化，重要的是看它是否能够体现和代表国家和人民的意志及核心价值，以及向未来求索的方向。只要代表和体现了，不管它来自哪里，出自何人之手，如何注入艺术家的个人情感，都可视为民族的精神图腾，都可以摆放到崇高地位。

自由女神雕像被指定为美国国家纪念碑，无疑高度体现着作为移民国家的包容性和欧洲文明的历史传承性。它既象征着美国由世界各地人群、多元文化融合而成，不计血统关系，不计本土历史因素。同时，也表达着向人类敞开怀抱、山容海纳的态度，只要是有利于国家利益的建设者，都将兼容并包，无论肤色、种族和身份贵贱。

有人动辄就强调本土特色、本国文化，盖一座建筑要看有没有融入本土符号，搞一场晚会也要看是不是体现了传统文化。时刻离不开本土，处处离不开自我，似乎只要缺少本土和自我的东西，就是离经叛道、数典忘祖，国将不国。至于人类的文明成果，共同价值，是不太关注的。

文明没有国界，文明包含文化，但文化并不代表文明。一个国家的强大，并非因其历史文化有多悠久，也并非因为曾经有多辉煌，而在于价值取向是否合乎人类发展轨迹。只要是合乎的，不管它来自哪里，都应拿来为我所用，做到开放包容。唯此，这个国家才能真正强大。

（部分图片为作者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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