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斯蒂娜钱币上纪念新生的神秘双火炬女神

这枚塞斯特提的类型为RIC III Antoninus Pius 1120，正面铭文为DIVA FAVSTINA/女神福斯蒂娜,背面铭文为作为神号的皇室头衔AVGVSTA/奥古斯塔,背面拿着两个火炬的神像过去一般认为描绘的是罗马谷物女神克瑞斯，对应希腊神话中的德墨忒尔。不过，Martin Beckmann通过对大福斯蒂娜的奥雷金币和塞斯特提进行了模具链研究，并且将一些类型的钱币与具体的历史事件相对应。由此，他对这一传统的观点提出了质疑。他提出，背面的人物是克瑞斯的女儿冥后科蕾。

Beckmann的模具链研究表明，带有AVGVSTA背面铭文的大福斯蒂娜钱币大致发行于145年马可.奥勒留与小福斯蒂娜婚礼之后，直到150年被纪念大福斯蒂娜去世并神化十周年的AETERNITAS系列钱币取代。婚礼之后的铸币中，金币的设计以克瑞斯手持火炬和权杖的形象为主，银币和铜币上以克瑞斯手持谷物穗和权杖的形象为主。不过奥雷金币的模具链表明，在发行了一段时间后，克瑞斯类型突然被一种描绘拿着两个火炬的女性的类型取代。同时，一些带有这种背面设计的大福斯蒂娜金币的正面肖像出现了与147年小福斯蒂娜生育长女的纪念金币上的肖像十分相似的特征。这些肖像胸前的衣物较之早期的大福斯蒂娜肖像的衣物都出现了增加的部分，并且这种增加的衣物设计几乎是从胸前部水平伸出的。相似的风格说明两者的模具是几乎同时生产的，表明双火炬女神的设计是在小福斯蒂娜147年11月30日生育长女多米提亚.福斯蒂娜后推出的，纪念了皇室新一代的降生。

（147年大福斯蒂娜双火炬女神类型和纪念小福斯蒂娜生育长女的致母亲维纳斯奥雷金币，正面肖像除发型外风格相似，图片来源于网络）

对于背面人物的确定，Beckmann参考了有关厄琉息斯密仪的艺术作品，这个密仪在当时相当流行，许多罗马皇帝都对它感兴趣，包括大福斯蒂娜的丈夫安东尼.庇护在内的一些皇帝为他们的家人在当地修建了神庙，他们的继任者奥勒留和康茂德甚至亲身加入了密仪。在许多厄琉息斯的艺术作品中，母亲谷神会手持单火炬，另一手拿着表明她另一属性的谷物或权杖，而女儿冥后科蕾则双手拿着双火炬，这和这个系列上的女神形象是相吻合的。

（厄琉息斯的浮雕，科蕾双手持火炬，也有观点认为双手持火炬的是女神赫卡特，另一个女性人物是科蕾，图片来源于网络）

此外，使用双火炬女神设计的金币还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戴谷物冠的披纱大福斯蒂娜左向肖像，表现了神化的大福斯蒂娜作为谷物女神的化身。

（戴谷物冠的大福斯蒂娜肖像，从利维亚开始，许多罗马的皇室女性的形象都有与克瑞斯共享的元素，暗示她们与女神的关联，图片来源于网络）

由此，Beckmann认为这种类型的钱币利用了克瑞斯与科蕾的母女关系来暗喻大小福斯蒂娜。金币正面戴谷穗的大福斯蒂娜为罗马的新克瑞斯，而背面的科蕾则暗指她的女儿小福斯蒂娜。

小福斯蒂娜在147年末初为人母，诞下继承人后继承了母亲奥古斯塔的头衔与职责。随后，小福斯蒂娜在罗马帝国境内被当作神灵在凡间的化身受到崇拜，其中就包括新谷神和新福斯蒂娜。

按照Beckmann的思路，这个设计表明了小福斯蒂娜作为新谷神的女儿，延续了母亲的神性 ，成为新的谷神在凡世的化身，能够保障帝国的粮食供应和公民的福利的稳定。考虑到在安东尼庇护时期曾因粮食而产生骚乱，这对皇帝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同时，它反映了当时对元首家族的神化实践。通过美德与神性的代际传承增加了皇室成员的影响力，进而推动新的安东尼王朝的建立与巩固。

由于她的冥后属性，科蕾在古罗马钱币上的露面极为罕见。安东尼.庇护统治时厄琉息斯密仪的兴盛和皇帝为早逝妻子的长期追思为科蕾几度出现在他治下钱币上提供了充分的理由，皇帝可能一直都期望他深爱的皇后如科蕾一样重生回到他的身边。在安东尼的统治中有科蕾形象的钱币还有一例，发行于149-151年间铭文为LAETITIA，直接描绘克瑞斯科蕾母女的奥雷金币，这类币纪念了因小福斯蒂娜产下女儿露西拉或福斯蒂娜三世而带来的公众欢愉。

（描绘克瑞斯与科蕾团聚的奥雷金币，图片来源于网络）

这个母女团聚类型的金币可能为Beckmann的观点带来了争议，因为上面的科蕾的标识物是石榴，而大福斯蒂娜币上的科蕾并未拿有石榴。这也可能是传统观点认为那个女神不是科蕾的重要依据，大多数钱币学家通过人物手中的火炬将她定为克瑞斯，Harlord.Mattingly则认为她可能是同样带着火炬的戴安娜.路西法拉。如果认为这个女神暗指小福斯蒂娜的话，他的观点具备一定的合理性。因为一则，小福斯蒂娜本人与作为生育女神的戴安娜的联系十分紧密，生前她的钱币上多次描绘戴安娜，以此纪念她顺利的生育，这与纪念福斯蒂娜的女儿出生的主题是相符的。二则，地下的科蕾，地面的戴安娜，天上的卢娜构成三位一体的三相女神，而表现小福斯蒂娜作为戴安娜升上天空的死后的追思币上她的形象有天上的卢娜的特征新月。因此在这一前提下，再考虑科蕾令人恐惧的冥后职能，小福斯蒂娜即使作为谷神之女科蕾的化身，她也会以她的地面形式出现。

（小福斯蒂娜追思币，背面为她作为戴安娜升天，币文为被群星接受，图片来源于网络）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运用这个双火炬女神设计和安东尼.庇护时期的一些钱币上，女神身体中部点缀了一些星点，Paul Dinsdale提出这种以服饰上的星点表示星空的设计体现了通过长期循环的天体运动来表现永恒轮回的概念，是永恒女神Aeternitas的特征，她也与重生以及周期性更新有关，常被用在纪念逝者的追思币上。而在本就强调这些概念的大福斯蒂娜的追思币上，Aeternitas的星空服饰也被她本人以及其他神灵穿戴，表现故去的大福斯蒂娜的神化。从这一点出发，双火炬女神的形象带有与轮回相关的元素，再结合发行的时间节点是纪念由新生儿出生、女儿继承母亲头衔保障的皇室代际传承，与厄琉息斯秘仪的轮回重生主题相关，因此这个双火炬女神更可能是科蕾，并且考虑到上面提到与逝者有关的元素，背面的女神很可能是暗指大福斯蒂娜，而非小福斯蒂娜。

（女神身体中部带有星点，并且正面肖像戴的谷物花环也与背面科蕾女神有关农作物的神职呼应）

因此，将这类厄琉息斯女神设计运用于小福斯蒂娜生育纪念币上的原因可能是升上永恒星空的大福斯蒂娜，通过厄琉息斯密仪轮回重生，如同冥后科蕾一样离开冥界，重生到世界上，作为新生儿回到了皇室家庭之中。稍后发行的纪念小福斯蒂娜再次生育的安东尼金币背面描绘了谷神克瑞斯与从冥界中回归的冥后科蕾重逢的场景，可能重复了这一主题，传递了在小福斯蒂娜的长女多米提亚.福斯蒂娜夭折后，大福斯蒂娜如冥后科蕾一样再次重生回到了作为新谷神化身的小福斯蒂娜以及其他家人身边的信息。

该类钱币上运用与厄琉息斯秘仪相关的元素，致敬了当时皇室家族神圣化自身的实践。皇帝安东尼.庇护与他的家人通过神化家族成员并把他们当作的原有神灵的新化身来崇拜，为皇室建立了新的神圣谱系。同时，自哈德良以来，皇室通过对东方广受欢迎的厄琉息斯密仪的维护与支持，搭建了一个与东方沟通的平台，团结了共同参与密仪的精英群体。同时，密仪与家庭息息相关，皇室将其中的元素用于自身成员的崇拜之中，将祖先的神性、美德直接代际传承给后人并且构建了统治者的神圣谱系，同时将皇室家族塑造为了理想的家庭模范，强化了帝国对新王朝的认同。

内容参考了cointalk论坛上的帖子Faustina Friday – Ceres or Proserpina，这个作者发布了非常多的关于福斯蒂娜们钱币的帖子，并且都给出了详细的参考资料，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