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知学园「教育之路,不忘初心」讲师征文大赛获奖作品连载(二)

作者：马焱

行知学园理科组

    关于教育的记忆，一直都是那么清晰。

    那是我来行知工作的第一年，距离11月留考只剩一周的时间，即便是平时不怎么学习的同学也感受到了考前的巨大压迫感。由于我所担任的化学科目又被称为“理科中的文科”，有大量的基础概念可以在考前临时总结复习，我们因此面向全体行知同学开设了一场额外的考前化学总复习课。或许是考试临近的压迫感使得大家学习热情高涨，又或许是出于人类热爱福利的本能，这一晚来的人出奇得多，只一会儿就填满了达芬奇5楼的大教室。

    为了提前适应环境，我早早地来到了教室，坐在讲台后面，看着底下一双双懵懂求知的眼睛，想起了那年的自己。

    高二时的我正值青春叛逆期，渴望自由，不想受到太多约束，又偶有自负，觉得学习什么的太简单无趣，生活却又平淡，需要挑战来为其增添色彩。学校的条条框框恰好就成为我要打破的第一个牢笼。于是，我开始为不去学校开始了一系列的“努力”--从最开始的装肚子疼，到冒充家长写假条，到之后的打架斗殴......经过了一个学期的“奋斗”，终于，我获得了班主任的无视，也获得了可以肆无忌惮逃课的自由，但也因为这样，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从年级前10直接混成倒数。家里人对我为追求所谓“自由”所做的一切并不知情，以为我在学校受到什么欺负，就给我办了转学，期望新环境能够帮助我。但转学也无济于事，毕竟我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自由。

    高考成绩下来了，已经着手给我找工作的亲戚万万没想到我竟然还过了本科线，但本科不本科的我完全不在乎，我只想去一个离家远点的地方寻求渴望已久的自由，就这样我报了白城师范学院。白城，听起来就像是《让子弹飞》中的鹅城一样，让我觉得远在天边，谁也找不到，可没想到近在眼前，就在我所处的吉林省，都没出省。

    这是一座神奇的城市，我妈去送我的时候一下车就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神奇（除了神奇我实在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词汇可以表达我对这座城市的情感）：一个地级市，从火车站打车到学校起步价（后来了解到，这座城市打车不管到哪都是起步价）；学校宿舍里唯一的一个用电器是头顶的管灯，要想给自己的手机或者电脑充电，只能去宿舍一楼的一个公用的充电室，大学那时候用的手机电池是可以拿下来的，充电室里插满了各式各样的万能充，因为诺基亚手机的电池是通用的，所以也经常出现有人电池丢了站在门口骂街的情况；刚开学时校长在面向所有新生的讲话中，称我们是西北“小清华小北大”，一个东北的城市说自己是西北小清华，看过中国地图你就知道这是多么刁钻而又严谨的角度，因为白城往东有哈尔滨，往西就是内蒙大草原；同样是那次新生讲话，校长还说，白城是著名的风力发电城市，又称为风城，白城的风一年刮两次，一次刮半年；白城的地是盐碱地，一般农作物很难生长，但是非常适合种西瓜，因此西瓜非常便宜，夏天的时候，5毛钱就可以买一个6个人吃的沙瓤大西瓜。就这样，通过这次校长的讲话，我感受到了这座城市和这所学校的魅力，就是乐观且自信，并在心底形成了深深的烙印。

    我妈回长春之前跟我说：“复读吧，妈再供你一年”，我当时很坚决地说了不，之所以没有选择复读，除了学校大门口正对面一整排写着通宵5元的网吧，还有我对自由的渴望，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束缚我灵魂的牢笼。后来的故事也证明了这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因为之后我遇到了高考失利来到这里，却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女孩。

    就是在这样一所学校，醉生梦死地自由了三年，大三临近毕业的时候我却也感受到了危机，再这么下去我可能就要永远地自由下去了，我的内心告诉自己，至少得有个工作吧。于是那个女孩提议，我们一起考研吧，我新的人生也就在那一刻重启。

    考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尤其对我这个高考英语64分的英语残废来说。刚开始学的时候，考研英语阅读里面的单词我基本都不认识，查一遍后再回来看，句子还是看不懂，因为每个单词又存在多个解释，反复地查，反复地读，一整天我只看懂了一段话。之后的备考，每天基本就是边哭边学，也有过无数次放弃，但好在那个女孩没有放弃我，一遍遍地把我从学校对面网吧里抓回来学习。就这样坚持了半年，考研成功了，我上岸了，获得了一个全新的改变自己的机会。

    此时，我所面对的学生们，也正如当年考研的我，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为自己的人生争取一个机会。我可以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对留考分数的渴望，可能他们的这个年纪还意识不到考学之后会发生什么，而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避免他们犯下我当年的错误，虽然我不知道一个好大学能学到什么，但作为旁观者，我深知一个好大学能给人带来什么。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帮助他们得到更多的分数，至于考上大学之后能学到什么，相信他们考上之后会回来告诉我的。

    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上课，课前我还是很紧张的，但当我开始在白板上写下字的那一瞬间，身体内却涌出一股力量。当我开始讲话的时候，整个人变得十分兴奋，教学似乎流淌在我的血液里，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而我要做的，就是享受这个过程。然而，在我刚开始做教师的时候，却也曾遇到阻碍，毕竟每一个血脉的觉醒都需要一个契机。

    那是研究生二年级的时候，实验做得差不多了，整日也很闲，除了游走于网吧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可做，督促我考研的那个女孩觉得，此时正是锻炼自己的最佳时机，于是开始出去找家教，逐渐地，在她的努力下，她的课接不过来了，便把接不了的课推给我，让我去做。大学期间也主持过大大小小的各种活动（曾荣获校十佳主持人），教学也不过是语言上的事，大概是相通的，我报着这样的想法，毫无准备地就去了。无奈那时候我的教学血脉还处于封印状态，授课和主持完全不同，第一次课十分艰难也十分尴尬，完全是学生在主导，不然我不知道说什么，授课成果也十分显著 —— 学生选择换一个老师。

受到打击的我于是决定好好练习讲课。那之后，我每天对着墙练习授课，感觉太枯燥又对着镜子练，又觉得没办法从学生视角感受，就对着手机镜头练，录下来，看自己的授课。就这样闭关修炼一段时间之后，我带着自己的成果去找那个女孩展示，准备炫耀一番，却迎来了劈头盖脸的批评，以至于恼羞成怒大吵一架。再次受辱，我的血脉开始觉醒，面壁仔细回想那个女孩的批评和要求，“基本概念和化学常数要一字不落地说出来，这样才是专业”。我一遍遍地写逐字稿、练习、展示，反复了不知道多少回，自己高考都没这么认真学过化学。终于，我的努力获得了那个女孩的认可，便重出江湖再出去接课，遇到了第一个认可我的学生，遇到了第一个喜欢我的学生，遇到了一个跟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老师”的学生。硕士毕业写论文答辩的那段日子，每当时间已经很满但还是有新课问我能不能带的时候，就会想到孩子们对我的信任，然后调整时间，回复一个字“接”，万一耽误了学生（见到我的善良）呢。教学的过程中我总是会和学生这样互相勉励。

    而即便是有这样的教学经验，我刚来行知的时候却也受到了当头一棒。在我自认为教学上已经无可挑剔的时候，行知的老师们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山外有山，每一位教师，即便是教学经验丰富，广受学生爱戴，也都在认真努力备课，不断充实自己的课堂。

    新入职的批课简直成为教师生涯中又一大阴影，原本我以为只是把课程内容、知识点讲清楚就是优秀的课堂了，可如何让学生在长时间高强度的课程中不走神这又是一大难题--你需要在课堂中不断穿插可以吸引学生注意力、调动学生积极性的节奏点，不然枯燥的课堂和写在书本上的文字没什么两样，教师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课堂也就没有了灵魂。再一次，我感觉自己的教学血脉得到了升华，教学之魂开始萌发。我开始精简授课语言，把每一节的授课内容都逐字手写成稿，并像做高考语文阅读一样看自己的稿子，反复推敲逻辑框架，分析里面所存在的逻辑问题，加以修正并进行授课练习，而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早日赶上各位老师的步伐，给学生呈现一个高效的课堂。

    就是在这样的契机下，我找到并形成了自己的授课风格。在那个高强度的留考前复习课上，我展示了当时个人的最好状态，学生们大部分也跟住了3个小时的课程。到21:00下课的时候，台下的学生们也能看出有些疲惫。有学生问我：“老师你这么上课，你不累么？“我也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当老师累么，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他们真的能都听进去么？

    答案就在我高中的叛逆期，老师们的眼睛里。他们有些是我高一的老师，亲眼见证着我的堕落；有些是我高二的老师，知道我的过往却不敢相信就是眼前的这个混子；他们都曾伸出过援手，想要把我拉出深渊，而我却一一闪过，倔强地看着他们那一双双失落的双眼。但在他们中，依然有人在坚持，散发出可以刺透黑暗的光芒，高一的数学老师直到最后依然跟我说，我是她见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依然愿意相信我；学校的朋友陪我一起逃课，但却也一直在互相鼓励，相信彼此未来可期；邻居的老大爷送我一个笔记本，扉页里写着“自古寒门多俊才”等等。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即便是在肆意挥霍别人好意的时候也没有被彻底地放弃，现在再回想起来，那些光芒刺透了我当时的黑暗，灼烧着我现在的灵魂。每当在我教学觉得累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些场景，现在所做的与其说是在帮助学生，更不如说是自我救赎。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着诱惑，既然总会有人散发光芒，那为什么不会是我呢（我就是这么普通，但又自信）。已经到了追光的年龄，沉浸过无边的黑暗，也沐浴了许久的阳光，虽不说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那么高大，我只是不想让更多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辙。我没有被放弃，也不会再放弃自己，更不会放弃遇到的每一个人，尽我所能，能帮一个是一个。

    那次复习课一周后，大家去参加了11月的留学生考试，然后步入大学，我也迎来新的一批学生，时光就这样不停的交替轮转着，有的学生再也没有见过，我就好像是他们人生旅途中的一阵风，在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也不知道我这阵风可以引起多大的波浪，只希望能在他们心里留下一丝涟漪。从毕业到行知工作这些年来，一直能收到学生的感谢，但真正要感谢的人其实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与其说是在教学，不如说是在学习，比我在上学时加一起学到的东西都多，我在这里见到了太多优秀的人，有太多优秀的教师在用自身的实际行动成为我的榜样；有太多优秀的家长在向我展示教育的真谛，即是爱的教育；有太多优秀的学生在向我证明着后起之秀人外有人。

    “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知困然后能自强。故曰：教学相长。” 感恩遇到的一切，在教学的道路上我依然只是一名还在求学的小学生，而那些年所走过的弯路，都将会成为未来前进的动力。

    如今的充实填满了我过往的空虚，只望可继续踏长风万里，寻海阔天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