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查找蒸汽船加煤站资料的时候,盒子君找到一本1845年出版的复仇女神号远航中国参加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英文纪实书。

我们过往认为的被“坚船利炮”打开的门户,坚船利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从英国人的视角看当时的大清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基于这些,引发了盒子君的兴趣进行翻译和解读,每周末会发一个章节的英文原文(给有兴趣查看原始资料的人)、翻译版(人机协同翻译并配图和地图),以及轻量化的省流解读版(给长篇阅读困难的读者),欢迎大家关注。

该系列收入复仇女神号合集中,有兴趣可以翻阅。

第二十一章 烈火围城:火攻船之夜与商馆浩劫注:译文章节标题及章节标题为盒子君自拟用AI生成的封面图片仅供参考正如上一章结尾所述,在那个预感到清军即将对我舰发动袭击的夜晚,广州城内弥漫的极度焦虑并未被任何方式夸大。

正是清军计划的不确定性加剧了人们的关注,而那个夜晚极致的黑暗,更是让人对背信弃义的偷袭充满了最深切的忧虑。

夜晚初段,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即刻遭受攻击的迹象。

直到大约十一点钟,警报声骤然响起。

“莫德斯特号”(停泊在比其他船只稍靠前的位置)的一名哨兵首先发现了几个巨大的黑色物体正顺流而下。

在哨兵喝问后,负责操控这些物体的中国人立即点燃了船上的易燃物。

大火瞬间腾起,全船立刻警戒,也在危险尚远时便向其他船只指明了方位。

各舰随即全员进入战斗岗位。

“复仇女神号”上的蒸汽迅速升起(炉火早在傍晚就已备好),铁锚升起;从警报发出的那一刻起,仅仅过了9分钟,“复仇女神号”便已起航并处于舵效控制之下。

弄巧成拙:火攻船的失败这一计划在真正开始前就被过早发现,彻底打乱了清军的部署,迫使他们比原计划更早地点燃了木筏。

一个宏大计划在开端时的混乱,往往会让后续的所有细节都陷入困境,并极易挫伤执行者的士气。

一旦失去协同,整个计划的失败便是注定的。

因此,在这次行动中,由于部分火攻船点火过早,其余大部分甚至根本没来得及点燃。

在准备好的约100艘火攻船中,仅有不到10艘或12艘被点燃或冲向我们在广州的船只。

不过,确有一些被漂向了停泊在浩官炮台附近的“短吻鳄号”。

这些火攻船的设计颇具巧思:由两三艘船用铁链锁在一起,这样顺流而下时,它们可能会挂在船头,难以被推开。

船内填满了各种易燃物。

远处上游隐约可见许多战船和小船,据说载有大量士兵,企图利用预计发生的混乱登上我舰。

但当他们发现将会遭受“热烈欢迎”时,便立刻拼命逃离。

“复仇女神号”全速冲向火攻船,协助分舰队的小艇将其拖走。

然而,许多火攻船直接漂到了岸上,点燃了城郊,给中国人造成的恐慌远甚于它们原本要消灭的目标。

在阴沉的黑夜中,看着这些漂流的巨大火团是一场壮观的景象;它们用自身的火光照亮了那些惊慌失措的清军操船者——他们正试图逃向岸边,但鲜有人能成功。

有些人跳入水中,被急流卷走,挣扎很快结束;另一些人则在被我军发现的瞬间(被他们自己点燃的火光暴露了位置),遭到了火枪的随意射击。

至此,清军的计划彻底失败。

对浩官炮台附近的“短吻鳄号”的攻击同样未能得手。

原本计划是在黄埔和虎门的所有我方舰船同时发起攻击,但由于某种错误,或者更可能是因为广州这边的计划过早暴露,针对虎门“韦尔斯利号”的攻击直到三天后(5月24日)的午夜才发生。

那次攻击策划得很好,也相当可怕,包含了一支由近20艘两两相连的小船组成的船队,许多船上装有火药和其他易燃物。

但在弗莱彻中校(Commander Fletcher)及留守的少量官兵(大多数人随梅特兰舰长去先遣分舰队执行任务了)的巨大努力下,仅靠剩下的3艘小艇便将它们全部拖离。

我方舰船无一受损。

AI根据文章内容生图炮火与勇气:沙面炮台的反击但清军的计划并不局限于玩弄火攻船。

前文提到的奕山在广州上游河边新建的那些炮台,就在他们以为我舰正被火船困扰时,突然猛烈开火。

双方的火炮开始怒吼,尽管由于午夜漆黑,瞄准全靠对方炮口闪烁的火光。

“复仇女神号”此时已驶得离岸极近,借着炮台的火光和城郊大火的映照,可以清楚地看到不同的八旗军官正在集结并鼓励士兵操炮射击。

停泊在商馆外的两艘小船(“路易莎号”和“极光号”)一度处于极度危险中,因为中国人竟然把一门巨炮搬到了河边,并在有效射程内架设好,企图将它们轰出水面。

直到潮水转向前它们都无法移动;但通过交替松放和收紧缆绳来改变距离,并在黑暗中迷惑清军炮手,它们设法逃过一劫,仅受轻微损伤。

早晨潮水转向后,它们便移出了危险区。

炮击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天亮。

终于,太阳在午夜激战的现场明亮升起。

仍在燃烧的火攻船残骸、岸上崩塌的炮台、火焰中的城郊、空荡荡的河流,以及我方一两艘船只上的轻微损伤,见证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对沙面炮台的攻击随即恢复,并在舰炮火力下很快沉寂。

几发实心弹和开花弹落入附近的城郊,引发了火灾。

但一些清兵——在发现我军并未立即登陆占领工事后——竟然返回并从沙面炮台又打了一两轮炮。

不过他们很快被驱逐,8门精良的大型铜炮被缴获。

正是在广州的这些行动期间,义律上校和赫伯特舰长险些遭遇一场可能导致多人伤亡的严重事故,幸得“复仇女神号”舰长个人的冷静和果断才得以避免。

一枚已装入发射管并点燃的康格里夫火箭,意外卡在管内没有射出。

只需再过一秒,它就会在管内爆炸,必将炸死或炸伤所有站在明轮护罩之间舰桥上的人。

霍尔舰长以瞬间的冷静和临危不乱,将手臂伸入管内,用力从后面将其推出,尽管喷出的火焰严重烧伤了他的手并造成剧痛。

这确实冒了巨大的个人风险。

很难估量如果火箭在船上管内爆炸会造成多么灾难性的后果。

AI根据文章内容生图痛打落水狗:青浦大捷与“辫子”战利品就在沙面炮台的所有抵抗被克服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出现了——我们发现了所有火攻船和战船的主要集结地,其藏身之处此前一直是个谜。

线索来自一艘突然从炮台上游某海角后驶出的大型战船。

开了几炮后,它又缩回去不见了。

“复仇女神号”载着赫伯特舰长立即前去搜寻这个战利品。

那艘战船再次从藏身处溜出来,但一看到蒸汽船逼近,便拼命逃进一条向北转弯的大河涌。

进入该水道不到一英里,整支中国舰队——战船、火攻船、小艇等,总数可能有100多艘——突然暴露在眼前。

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蒸汽船的突然逼近让中国人陷入了极度恐慌;船只越多,混乱就越严重。

每一发炮弹都击中了这团混乱的物体。

中国人为了逃命,纷纷将船冲滩;其他人则试图沿河涌逃窜,争先恐后。

突然,一个小型的隐蔽炮台向蒸汽船开火;但几发实心弹和随后的葡萄弹便驱散了炮手,并驱散了后方集结的一小队士兵。

水很快变得太浅,蒸汽船无法继续前进,只得抛锚。

来自“卡利俄佩号”、“先驱号”等船的小艇此时加入,协同“复仇女神号”的小艇继续追击,摧毁或逼停了无数战船、火攻船和各类渔船。

大约发现了50艘装满易燃物的船,八九艘连在一起,原本打算顺潮漂下攻击我舰。

许多战船上载有来自大清偏远地区的士兵,原本是来增援城市的。

场面极其生动:大批清兵正爬上岸,或抱着船只碎片和桅杆在水中漂浮。

一些战船被烧毁,另一些被炸毁,但在放火前都采取了预防措施仔细检查,以解救可能藏身其中的惊恐清兵。

但尽管如此,战船的结构提供了太多藏身之处,随着火势渐猛,常能看到几个可怜的家伙从底舱冲出来,因受不了甲板的高热而绝望地跳水。

有些人游上了岸;另一些不会游泳的则死死抓住船舷或舵,直到热得无法忍受或船只爆炸。

以此方式,必然有一些人丧生,因为我方投入的小艇太少,而对方被毁的船只太多,且往往因高温和危险而无法靠近救援。

就这样,在短短3小时内,43艘战船被炸毁,32艘火攻船被毁,还有更多小船。

一些已冲滩的则未被触动。

这场重要的遭遇战产生了一个极具价值的结果:它让我们发现了攻击广州高地最理想的登陆点。

这个地点被“复仇女神号”上的多位军官清楚地看到并评论,赫伯特舰长在当天写给森豪斯爵士的报告中也特别提到了这一点(但这在森豪斯爵士的公开急件中被遗漏了)。

赫伯特报告称:“残骸遍布两岸,几乎直抵青浦——那个登陆点。

从那里似乎有一条路直通约4英里外的城北门,且全程都是干燥易行的路。

”次日(5月23日),贝尔彻舰长率领“硫磺号”及数艘小艇再次进入该河涌,摧毁了残余船只,并确认了青浦登陆点的可行性。

他甚至爬上一艘战船的桅杆顶,手持六分仪观察地形,看到敌人正在山边扎营,但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向山头推进,敌人就会逃跑”。

让我们回到“复仇女神号”从青浦战场返回商馆的场景。

一位当时身在广州的绅士对此有段有趣的描述:“时不时从那个方向(青浦)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浓烟滚滚升起……过了一会儿,当‘复仇女神号’拖着几艘小艇绕过河湾出现在视野中时,周围的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这是一个有趣甚至滑稽的景象:随着它逼近,可以看到小艇和船身都装饰着清军旗帜,水手们自豪地展示着战利品——有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中国服装,从官员到平民;有些人戴着中国帽子,还有些人带着中国人的辫子——整艘小艇的船员都用辫子装饰了起来。

看来,当他们抓到俘虏时,只是剪掉了他们的辫子(这对中国人来说是极大的耻辱),然后就把他们放走了。

”AI根据文章内容生图商馆浩劫:暴民狂欢与被毁的雕像但这漫长的一天还远未结束。

事实上,由于战斗始于黎明,此时不过才八点多。

接下来发生的,是截然不同的一幕。

前文已述,商馆的海军陆战队已撤离,旗帜已降下。

大量财物已被转移,但仍有许多贵重物品遗留。

这些财物不仅成了暴民眼馋的猎物,更何况他们心中本就积压着一股仇恨,正急于寻找任何目标来发泄破坏的欲望。

劫掠成了当天的秩序。

据说最初甚至有一队清兵被专门派来搜寻武器。

武器没找到,但其他东西足以诱惑他们的贪婪。

他们当然拥有挑选战利品的优先权,尽管暴民很快也加入了这场狂欢。

甚至看到几位官员或低级武官也和百姓一样忙碌,有的把战利品放在马上驮走。

读者如果能想象出商馆区那迷宫般的走廊、巷弄和楼梯,就能想象出那场骚乱、破坏和劫掠的可怕场景。

不过,这可能并不比英国暴民在类似情况下(如布里斯托尔或伯明翰骚乱)所做的更糟。

无法带走的财物遭到了肆意破坏,门窗很快被拆除,甚至连楼梯和石地板都被撬开毁坏。

在旧东印度公司(英国商馆)内,混乱最为可怕,因为那里留下的贵重物品最多。

精美的吊灯和漂亮的镜子很快被砸碎并分块带走;大厅里那尊宏伟的大理石雕像成了特别复仇的对象,仿佛它包含了地球上所有野蛮民族的象征,或者能感知到如今施加在它身上的侮辱——它被打翻在大厅里。

疯狂的破坏持续了一整天;那些无法被暴民之手毁坏的东西,最终被付之一炬。

并非所有的十三行商馆都遭此劫难,这有些奇怪;但位于猪巷(Hog Lane)和另一端小河涌之间的所有建筑(包括英国、荷兰和克里克商馆)除了光秃秃的墙壁外,全部被彻底摧毁。

直到傍晚,破坏接近尾声时,广州知府才亲自带着大批警察赶到。

他驱散了暴民主力,然后将商馆区交给行商看管——这些建筑本就属于他们。

一位不慎留下的美国商人柯立芝先生(Mr. Coolidge)对当天的经历做了极具价值的描述。

简而言之,他在险些被砍死后被俘,并在遭受许多侮辱后被带入城中心。

沿途他看到成群的士兵和苦力正拖着大炮涌向商馆。

在清军将军(Tartar general)的指挥部附近,拥挤和混乱加剧:各级官员、马夫信使、刽子手、城卫队以及身着奇装异服的外省客兵,全都挤在一起,喧闹非凡。

他在遭受各种侮辱后被带到按察使面前,惊恐地发现了几位受伤被俘的英国同胞。

他们遭受的痛苦和侮辱是极端的;即便他们声称自己是美国人也无济于事,因为对方说:“如果是美国人,你们应该说不同的语言,穿不同的衣服。

”其实,广州人通常很清楚政治上英美的区别。

但在麻烦临头时,英国人最常宣称自己是美国人。

然而民族特征即使在他们自己的语言中也定义得很清楚:美国人被称为“花旗国人”(因旗上有星星),而英国人被称为“红毛人”(最初是对荷兰人的称呼)。

美国俘虏在普通监狱里受尽折磨近两天后,终于被放出并用轿子抬回了废墟般的商馆——他们被“种”在废墟中,就像那尊被毁的大理石雕像的一部分。

此时我们的部队——普拉特少校指挥的卡梅隆团(Cameronians)——刚好登陆。

柯立芝先生说:“我无法形容当我们看到那些红制服时,心中涌起的那种美好的感觉。

”AI根据文章内容生图最后的讽刺:义律的“驱逐令”中午过后,就在商馆浩劫进行时,义律和赫伯特全速赶往黄埔,安排大部队迅速推进。

然而,即便在那时,义律也无法放弃给清政府发最后一份公告的“乐趣”。

他告诉广州人民:“我们已经饶恕这座城市两次了,但现在三位钦差大臣破坏了协议,武装炮台并秘密准备攻击英国人——而英国人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保护者。

”义律继续高呼:“记住战斗时刻,想想那些外省清军是不是才是居民真正的祸害”;然后,在一通充满同情的话语后,他以一种极具东方风格的口吻结束道:“呼吁你们在12小时内将钦差大臣及其军队赶出城市,否则英国将不得不撤销对城市的保护,实施军事占领,并没收所有财产归英国女王所有。

”这对中国人来说听起来肯定非常悦耳;而且极有可能的是,广州的暴民真的有能力(即使他们有这个意愿)在眨眼之间,用某种“芝麻开门”般的魔法,把大约两万军队连同大官们统统赶出去!

风暴此刻正每小时变得越来越厚重;我们的部队已集结在距城市几英里的范围内;拖延已不再可能;那一刻似乎不可避免地到来了——在这个“理性”和谈判已徒劳无功、书面文书已失效的地方,大清当局必须向武力屈服。

AI根据文章内容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