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月色总带着几分冷意,罗生堂前的阶石爬满青苔,像极了被时光遗忘的心事。
当那抹紫色身影第一次掠过檐角时,连风都似为她停驻——她是少司命,阴阳家木部的执掌者,也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死亡使者”。
没人见过她面纱下的容颜,只传说那是倾世之貌,足以让繁花失色。
紫色长发如瀑垂落,同色眼瞳里盛着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世间所有喧嚣都无法惊扰。
她从不开口说话,连衣袂拂过竹叶的声响都轻得像叹息,唯有指尖翻飞时,万叶飞花如利刃破空,才让人惊觉这看似柔弱的身躯里,藏着怎样摧枯拉朽的力量。
这份力量的背后,是罗生堂那扇永远紧闭的门。
五年前,她还只是阴阳家木部的“五灵玄同”,着素白衣裙,在试炼场的角落默默催生秋兰。
直到那个叫小灵的水部师兄出现,像一缕暖阳照进她冰封的世界。
他会在火部弟子烧毁她的嫩芽时,及时召来水柱施救;会笑着提醒她远离六道甲子锁,却又在转身时,眼底闪过复杂的光。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开朗的师兄,竟是为寻找妹妹潜入阴阳家的道家弟子,更不知道自己就是他苦寻五年的“小衣”。
命运的网早已在罗生堂下织就。
当他们双双踏入禁地,东皇太一的身影在烛火中若隐若现,月神的预言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所有伪装。
小灵为自保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却在月神下令让他处决她时,第一次慌了神。
对决中,他的阴阳术突然失灵,情急之下使出道家心法“万川秋水”,身份彻底败露。
原来这一切都是阴阳家的局,用他的命,来炼就她的道。
东皇太一的声音像来自九幽:“若不忍动手,便开口为他求情。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指尖攥得发白——不是不能言,而是不敢言。
一旦开口,不仅小灵性命难保,她多年的隐忍也将付诸东流。
小灵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却突然笑了:“动手吧,我不值得你同情。
”他主动撤去防御,任由万叶飞花穿透胸膛,坠落进无尽深渊。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和着他的血,一同融进了罗生堂的地砖里。
从此,世间再无木部的沉默弟子,只有阴阳家的少司命。
她依旧不说话,只是面纱下的眼神更冷了,紫色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朵开在寒夜里的曼陀罗。
她奉命追杀盗跖,叶片精准地避开要害;她随星魂围剿墨家,却在看到天明时,指尖的叶刃微微偏了偏。
没人知道,那冷漠的面具下,藏着怎样的煎熬。
她用声音换来了力量,用亲手终结的亲情,换来了阴阳家的高位,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会笑着说“平地生秋兰”的师兄。
罗生堂前的秋兰年年岁岁开得茂盛,一如她体内生生不息的木系力量。
只是每当月色如洗,她总会独自站在阶前,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风穿过廊柱,带着竹叶的清香,像极了五年前那个午后,小灵站在她身边说:“作为师兄,给你个提醒,离那道门远一些。
”她终究是成了阴阳家最锋利的剑,却也永远困在了罗生堂的回忆里。
秋兰长生,而那个教她看花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沉默,成了对过往最漫长的祭奠,在战国的烽烟里,静静诉说着一个关于失去与救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