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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女神与王朝之母 | 甲骨文新书

2026-05-20 19:2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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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动描绘武曌构建的女性万神殿

细致剖析女皇的权力之路

武曌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女皇帝，在五十多年的政治生涯中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文化阻碍和激烈反对。但是，她用独特和充满创造性的方式充分调动儒家、佛教和道教的女性典范和神祇，构建了一个可与男性君主推崇的人君典范、圣贤和名士经典世系并行不悖的女性万神殿。武曌在不同时期利用不同的女性政治祖先，以适应不断变化的政治环境和时代需求，支撑她的政治崛起和不断增长的权威，并帮助她巩固自身的统治。武曌的选择反映了其治国方略、表演天赋和精心谋划，展现了她的统治思想和唐朝文化生动多元的图景。

天女、女神与王朝之母：皇帝武曌的权力来源与建构

[美]罗汉(N. Harry Rothschild) 著

冯立君译

2026年4月出版/82.00元

ISBN 978-7-5228-6936-0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甲骨文

试读

导言：武曌及其女性政治祖先的万神殿

我的祖先是谁?他们只是我的生物学祖先吗?……抑或我也有政治祖先?我为自己是美国人而感到自豪和感激。我珍视民主的价值和我在这片土地上享有的自由，每当想起我在欧洲和其他地方的生物学祖先是如何受到压迫的，我就更加欣赏这些……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被这个国家之“父”收养了。托马斯·杰斐逊和亚伯拉罕·林肯是我的政治祖先。我从小就吸收了他们的价值观，并将其传给了我的孩子。

——所罗门·史奇莫（SolomonSchimmel），《创伤不随时间愈合》（WoundsnotHealedbyTime）

在她卓越政治生涯的风雨五十年中，中国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女皇帝武曌（624—705年；690—705年在位）——“武则天”或“武后”更加为人所知——面临着令人生畏的文化阻碍和激烈反对。尽管赵凤喈在近一个世纪前评论道，“中国虽无成文之沙烈律”，但“女子不得为皇帝，乃历代共同默守之禁例”。鉴于这些根深蒂固的文化取向，武曌显然不能也没有以传统方式构建其政治权威。武曌的权力不断受到挑战，迫使这一历史上的特殊人物以独特的和创造性的方式调动语言、象征和意识形态。人类学家维克多·特纳（VictorTurner）观察到:“有限性、边缘性和结构性自卑经常是产生神话、符号、仪式、哲学体系和艺术作品的条件。”这些边缘领域受传统观念束缚较少，“对思想、情感和意志的发挥持开放态度；其中产生了新的模式……一些新模式可能具有足够的力量和合理性，最终取代了控制社会日常生活中心的有强力支持的政治和法律模式”。以局外人的敏锐直觉，武曌表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天赋，感知传统的可塑性，并辨别和利用结构及制度中的微小空隙。男性君主唐太宗（626—649年在位）对如治理洪水的大禹这样公认的文化英雄、周文王和周武王这样建立王朝的统治者，以及周公和孔子这样的贤士表示敬意，武曌则必然会在儒家传统的框架内外寻求替代的合法性来源。她即使继续尊重这种人君典范、圣贤和名士的经典世系，也构建了一个与之并行不悖的来自各种意识形态的女性神祇和楷模的万神殿——包括佛教天女、儒家典范（如孟母）和道教女神（如西王母）。

676年，当武后罹患风疾的丈夫唐高宗（649—683年在位）提出逊位给她时，朝廷迅速予以谴责。一名大臣直言:“尝闻礼经云:‘天子理阳道，后理阴德。’则帝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阳之与阴，各有所主守也。”简单地说，她属于内在的、私人的、家庭的领域，而不是男人的外在的、公共的和政治的世界。在她掌权的不同阶段，武曌反复听到这一信息的各种不同说法。

朝中有人反对武曌的统治，认为女性权威是不自然的、反常的，与人类和宇宙的秩序有内在的抵牾。684年，当她以太后身份掌控朝政时，反叛者宣誓要“清妖孽”。心怀不满的学者兼诗人骆宾王（640—684年）写了一篇言辞尖锐的檄文，预示了之后数百年里儒家对她的贬抑性评判，猛烈抨击她对传统性别常态的颠覆以及与性别相关的弱点和瑕疵:

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骆宾王用生动的动物意象来表明她是丑恶的，不受人间礼法的约束，完全不配做统治者。

同样地，那些批评她统治的人将自然界的异变解释为她不正常权力地位的反映。几年后，在一场突然的陆地抬升导致一座山诞生时，控制朝廷并决断国家大政的摄政皇太后收到了不祥的警告:“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反易刚柔，故地气塞隔，而山变为灾。”据传，母鸡会奇怪地变成公鸡。这些“鸡祸”的出现可以被理解为儒家对皇太后支配地位的强烈负面评判:随处可见的变性家禽是武曌违反正当的社会和政治等级制度的表现。在一个“以父权制和父系为主的社会”中，儒家的规范几乎完全将女性隔绝在内部和家庭领域，武曌迅速崛起并插手政治，受到了严厉的批判；她的形象经常被塑造成淫荡和奢侈的，与包括她第一任丈夫唐太宗在内的端正、朴素的男性统治者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尽管一再遭受诽谤和污名化，武曌并没有被吓住。690年农历九月初九标志着她精心策划的长期政治和意识形态运动的高潮。与昔日黄金时代的国号相呼应，武曌建立了新的周朝（690—705年），登上了皇帝的宝座。作为一个拥有空前雄心的反传统者，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忽视或随意蔑视传统。事实上，三十年的政治生涯使她对传统力量和界限有敏锐的洞察力。

武曌强烈地意识到对其公开介入政治的广泛抵制，她轻松地避开了许多恶毒的批评。克服这些巨大的障碍，成为中国悠久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需要了不起的独创构思、铁腕冷血和惊人的政治天才。她不仅招架住一连串的负面攻击，还巧妙地塑造了一种被赋予权力的女性身份。以认可其权威的方式重新调整她在文化上神话的、象征的和语言的概念，是一项复杂的任务，其中包括一场巧妙地将她自己定位为强大而有品德的女性诸神后裔的运动。她一丝不苟地发展和接受了在文化上来自不同传统的令人尊敬的女性祖先、女神和典范的谱系，她们皆与她本人及其政治权力密切相关。在不同时期，她在不同程度上借鉴了“三教”——佛教、儒家和道教。这种联系通过她娴熟的美学手法优雅地呈现出来，显著地增强了武曌的政治权威，营造出神圣的氛围和巨大的典范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