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三十岁,是个自由时尚摄影师。
出身小康之家,从艺术学院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拿起了相机。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我见过无数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也捕捉过各种虚伪或真实的笑容。
我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镜头下的人性,直到那几次诡异的拍摄,彻底撕裂了我认知的帷幕。
那是一个阴沉的冬日午后,我接了个新锐时装品牌的活儿。
模特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身材高挑得像橱窗里的衣架,一头耀眼的金色中长发,裹着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白色羽绒外套,坐在化妆镜前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拍摄起初还算顺利,直到正式开拍。
我透过取景器,全神贯注地捕捉她的线条,却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她的眼睛闭上了。
“抱歉,刚才没状态,我们重来。
”我放下相机,语气尽量平和。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微笑:“对不起,是我走神了。
”我们重试。
然而,每一次当我按下快门,她总会恰到好处地闭上双眼。
提醒、重拍、再提醒……这个过程重复了十几次,我的耐心被消磨殆尽。
一种莫名的寒意开始顺着脊椎往上爬。
既然控制不住眼皮,我索性改变了主意。
“就这样吧,”我对她说,“闭上眼睛,表现出一种疏离感。
”她顺从地点点头。
我再次将眼睛贴上取景器。
就在快门按下的刹那,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我几乎失声惊叫。
透过镜头,我清楚地看到,在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竟各自叠着两个细小的黑色瞳孔,如同某种昆虫的复眼,正死死地盯着我。
那次拍摄后,我病了一场,借口推掉了所有工作。
过了很久,我才勉强恢复正常,告诉自己那只是光影造成的幻觉,或是长期疲劳导致的错觉。
直到几个月后,我接了一个少女写真系列的拍摄。
这一次的模特是个看上去十五岁左右的女高中生,留着过腰的漆黑长直发,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蓬蓬裙,看起来乖巧又羞涩。
拍摄过程异常顺利,但她有一个奇怪的习惯。
每隔几分钟,她就会抬起手,极其用力地将面前的长发向后拨去,动作幅度大得近乎抽搐。
一次,两次,三次。
起初我以为只是刘海碍事,但她拨弄的不是刘海,而是鬓角和耳侧厚重的发丝。
透过取景器,我看到她一边拨弄,一边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恐惧,仿佛那些黑色的发丝是正在蠕动的寄生虫,必须立刻将它们从脸上清除。
她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好像如果不这么做,头发就会立刻覆盖住她的口鼻,将她窒息。
看着这一幕,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冬日午后有着双瞳的女孩。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我的职业本能,我没有出言提醒,只是沉默地按着快门,记录下她与自己的头发搏斗的诡异画面。
遇到第二位模特后不久,我又接到了一个高端商务服装的广告。
这一位模特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女性,比我稍长几岁,气质成熟端庄。
她留着干练的棕色短发,佩戴着精致的项链和耳环,一身剪裁完美的修身长裙,将她优雅的身段勾勒无遗。
这是我近期最愉快的一次合作。
她简直是为镜头而生的,每一个动作的幅度、每一个眼神的角度,都完美契合我的要求,不需要我多说一句废话。
然而,当我回到家,在电脑屏幕上导入今天的照片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次攫住了我。
无论她在现场摆出的是沉思的侧颜,还是回眸的浅笑,甚至是与我交谈时的自然神情……在照片里,她的脸永远正对着镜头。
那是一张咧着嘴、露出两排整齐牙齿的笑脸,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我,仿佛在隔着相片,无声地对我说:“我拍得不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