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国家人文历史》2011年第24期《金陵十三钗》里,写了13个风姿绰约的秦淮妓女,风雅脱俗的玉墨,犀利泼辣的红菱,懵懂稚嫩的豆蔻……她们在大屠杀中逃离自己的楼船,几近屈辱地翻进教堂避难,被心软的神父收留,却在最后关头主动代替女学生忍受日军的蹂躏。
这个故事基于真实的历史但又有改编,其中最重要的不同是,无奈地目睹这些女子身着学生装排队离去的,不是神父,而是当时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务长魏特琳。
美国人魏特琳在血色蔓延的大屠杀中拯救了成千上万的中国人,这位在中国教书28年的美国女传教士,对于这片东方热土的感情甚至超越了很多中国人。
大屠杀中庇护上万妇孺 无法救赎自己的“希望女神”魏特琳作者:周冉 摘自《文史参考》南京大屠杀结束后,由于长期劳累和过度的精神压力,魏特琳患了严重的忧郁症。
1941年5月14日是魏特琳离开中国一周年的日子,这位一向坚强倔强的女性却选择了打开厨房的煤气,结束自己的生命。
被中国人称为“华小姐”的老师1886年,明妮·魏特琳出生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的西科尔小镇,魏特琳很小就给铁匠父亲打下手。
因为贫穷,12岁时,魏特琳被送到邻居家生活,冬天最冷的几个月都在放牛。
为了挣学费,她的学生时代打过各种零工,最主要是上门推销百科全书。
两年制的伊利诺伊州立大学,魏特琳半工半读4年才顺利毕业。
1912年,毕业成绩优异的魏特琳加入了海外基督教传教士联合会,被派往中国。
她花了两年时间学习中国语言和文化,并根据她的姓Vautrin的谐音给自己起名华群,很多中国人习惯称她为华小姐。
中国传统文化倡导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时很多中国女人都不识字,魏特琳对这些完全不能理解和接受。
她先是排除万难在合肥建立女校,又在金陵女子大学(1930年以后改名为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增设教育行政管理课程,培养女中的教师和行政管理人才。
她通过募捐在金大附近买地盖教室,专门招收附近的贫困孩子,鼓励金大的女学生担任教师,在中国首开学生教学实习制度。
魏特琳认为,这些都是推广中国女子教育的基础。
对这个陌生国度的女人们,魏特琳有一种天生的责任感。
金陵女子学院教职員合影左四为魏特琳“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弃中国”1937年11月下旬,攻占上海的日军兵分三路向南京进逼包抄,战争阴影瞬间即至。
一些在南京的外国教授和杭立武商议,一旦日军攻入城池,他们计划仿效上海,在南京建立难民安全区。
时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务长的魏特琳,主动提出了一个方案:将金陵女院作为难民安全中心。
她致信美国驻华大使馆说: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从地理位置和建筑物的牢固性来说,作为安全中心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这里被用作人道目的,那些出资捐助的教会组织也一定会很乐意,我们准备立即腾出楼下的房屋,准备好大房间,以备万一。
魏特琳没有想到,她的这个建议在随后的日子里,会成为压在自己肩上难以想象的重负。
11月17日,宋美龄派人把自己的钢琴搬来赠送给金女院,因为这位领袖夫人很快也将离开南京,魏特琳劝说打算留在南京的吴贻芳校长赶紧撤离。
12月1日,留守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仅剩下魏特琳和十几名中国员工。
当天晚上,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拉贝在记者招待会上宣布,安全区正式成立,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名列其中。
也是在这一天,美国大使馆最后一次召集所有尚滞留南京的为数不多的美国公民,警告他们:再不撤离,以后我们将无法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魏特琳的回答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开中国!
并在大使馆出示的“无论如何也不离宁”的文件证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姓名……这已经是她第四次郑重拒绝美国大使馆要她离开南京的请求。
她甚至曾致函美国使馆,指出各国使馆这样撤出是很不明智的。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只是一些外国人自发成立的“民间组织”,并不是现代国际政治学意义上的“国际组织”,它对主权国家并不具约束力。
魏特琳知道,作为中立国公民,她留在沦陷后的南京也并不是绝对安全。
此前,南京已经遭遇了长达4个月的疯狂大轰炸,魏特琳曾在日记中描述被轰炸后的南京:尽管屋顶漆了一个很大的红十字标志,但仍有16枚炸弹被故意地投在中央医院和卫生署所在的院落里……网球场东面礼堂的西墙倒塌,所有的窗户都破碎了。
魏特琳写道:“我认为我不能离开……就像在危险之中,男人们不应弃船而去,女人也不应丢弃她们的孩子一样!
”撑起血海中的生命孤岛1937年12月13日,日军攻陷南京,几乎是同时,大屠杀开始,整个城市火光漫天。
日军进城时,中国军队已经撤退,但日军还是展开所谓“大搜查”。
许多日兵进入民宅搜查,见到女人或是就地强奸,或是拉回部队配给士兵轮奸。
任何一名日本兵都可以肆意强奸中国女性而不受到任何惩罚。
上至70多岁的老妪,下到10来岁的小女孩无一幸免,大多数被害女性都是完事后当场被杀死。
就像魏特琳在日记中写的那样:“今天,世上所有的罪行都可以在这座城市里找到!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是专门收容妇女儿童的难民所,南京沦陷后,有大批女难民涌入这里。
“(12月17日)又有许多疲惫不堪、神情惊恐的妇女来了,说她们过了一个恐怖之夜。
日本兵不断地光顾她们的家……丈夫们被迫离开卧室,怀孕的妻子被刺刀剖腹。
”这里也是日军发泄兽性的重要目标,在日军进城的头10天里,每天至少有10到20群日本兵到金女院抓人,强奸妇女,抢劫钱财。
他们从学校的大门、侧门强行入内,还翻越围墙进校园,还有夜间从学校低矮的篱笆上爬进来的,在无灯光的大楼里,楼上楼下乱摸一气,摸着哪个就对哪个强奸。
对于学院中树立的中立区标志,和日本大使馆官员写的不许日本兵进入的手令,日本兵根本不当回事,只有这位金发碧眼的女士出现并大声叱喝,他们才会收敛。
大多数情况下,日本兵看到她出现,拔腿便跑,但有时也用武器威胁她,甚至动手打她。
当时被魏特琳藏在这里的中国守军营长郭歧,在他的《陷都血泪录》中写道:“日本兽兵如果来了,要进去的话,她(魏特琳)即不顾一切地抵抗不准进去,说理不成,有时动武,同兽兵搏斗。
听说一次被日本兽兵打了几个耳光,人人为她担心,然而她始终如一地奋斗到底。
”魏特琳一面组织校内教职员工巡逻校园,一面请来在“国际安全区”服务的外籍男士轮流守夜。
她自己不是守在门房,就是被叫去阻止进校来奸掠的日兵,从他们手里夺回中国妇女,无法吃上一餐安顿的饭,每天晚上和衣而睡,随时应付突发情况。
对于暴行,魏特琳没有表现出一丝畏惧,但最让她心痛的,却是这些中国女人遭遇。
“昨夜,有30个女孩在语言学校被抓走,今天听说几十个女孩子从她们家中被抓走的惨事,其中一个只有12岁。
”“今天晚上有辆卡车经过金陵女院,上面有8到10个女孩喊着‘救命’、‘救命’……”她事后在日记中记道,“假如日本妇女们知道她们的士兵——她们的丈夫和儿子所加诸中国人的野蛮和残酷,我不知道她们该作如何的想法。
”此前,魏特琳为建立国际安全区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她们估计将有2700多名难民到这里避难,但由于日军疯狂地强奸、屠杀,惊恐万分的女人和孩子们纷纷涌入,最多时超过1万人,她们大多一无所有,魏特琳要向这些难民提供吃住,还要承担大量的管理工作,压力顿时增大,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而最关键的是,她不知道这种压力还要持续多久。
“我们让所有40岁以上的妇女回家与她们的丈夫及儿子在一起,仅让她们的女儿和儿媳留下。
今夜我们要照看四千多名妇女和儿童。
不知道在这种压力下我们还能坚持多久,这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怖。
”在那些孤立无援、极度恐惧的中国人眼里,魏特琳就是希望的化身。
魏特琳每天都看到大批的中国男人含泪把她们的妻子、女儿甚至母亲送入这里,自己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开,那种看着亲人遭受暴行的钻心疼痛,谁都不愿经历,但此一别,也可能是永诀。
“你是中国人,你们的国家没有亡”1938年1月28日,日军宣布关闭所有的安全区,所有难民必须在2月4日前回到家里。
很多女性回到家里又遭到强奸、抢劫,甚至被杀死。
每天都有悲剧在上演。
“今天又有这样的事发生,一个39岁的妇女被5个日本兵强奸,一个57岁的妇女被两个日本兵调戏。
”女人们向魏特琳哭诉,却还保留着最后的一点尊严,魏特琳在日记中写道:“妇女们是不愿意轻易地告诉我这些事的,因为她们觉得这是最耻辱的事,怎能叫年轻的女孩回家。
今天每逢我穿过校园,又有一群又一群的人聚在一块,求我设法让她们留下来,我的心真为她们痛苦。
”魏特琳决定不顾日军的命令,尽自己所能让她们留下,并收留属于别的难民营、回过家但无法待下去的女性。
她用职业训练班的形式,变相收留难民,并为她们创造自谋生计的条件。
直到1938年5月31日,最后的6个难民营关闭后,金女院仍收容着800多名妇女,她们不是无依无靠,就是家住在经常遭受日军骚扰的地方。
魏特琳不仅保护女性,还帮助她们寻找失踪的亲人,每天早上,她都派员工到难民中去登记,写上失散人的姓名,然后由她转交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或交日本使馆,催促他们设法寻找。
魏特琳一直想方设法改善难民的生存环境,她请来外国医生为难民看病、打预防针,为儿童弄来奶粉和鱼肝油,为女难民开办学校,补习文化知识……难民们叫她“活菩萨”、“观音菩萨”。
作为在中国生活了20多年的外国人,她对这个国家的感情甚至超过了某些中国人。
她曾在日记中厌恶地写道:“可悲的是有的中国人常常带领日本兵到有点钱的商人家里去,在日本兵的枪或刺刀的威胁下,他们不得不将钱交出来。
”一次,她看见一个中国小男孩戴着太阳旗的臂章来给姐姐送饭,便上前说:“你不用佩戴太阳旗,你是中国人,你们的国家没有亡!
你要记住是哪年哪月戴过这个东西,你永远不要忘记!
”这段时期,魏特琳写下的大量日记,不仅真实记述了日军的种种暴行和个人遭受的巨大情感创伤,更成为南京大屠杀研究的珍贵史料。
1938年7月30日,国民政府为了感谢她,秘密地授予她当时赠给外国人的最高荣誉——“采玉勋章”,通过特别途径把勋章送到南京的美国大使馆,转交魏特琳。
魏特琳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收容的孩子患了严重忧郁症,离开中国一年后自杀南京大屠杀结束后,由于长期劳累和过度的精神压力,魏特琳患了严重的忧郁症。
1940年5月14日,在多方的劝说下,魏特琳离开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回国治病。
日军在南京城中的暴行使魏特琳精神受到严重创伤,她病情不仅没有好转,还眼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滑向悬崖边缘。
“我正努力恢复”,1940年10月20日魏特琳写信告诉她的朋友说,“不管我多么努力不再去想别的事,但是,我的精神似乎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崩溃。
”1941年5月14日是魏特琳离开中国一周年的日子,这位一向坚强倔强的女性却选择了打开厨房的煤气,结束自己的生命。
魏特琳死后,朋友们在她的枕边发现的唯一遗物,是一张沾满泪水的金女院避难孤儿的照片。
她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曾对友人说,假如她还能再生一次,她还要为中国人民服务,中国是她的“家”。
金陵女子大学一直是她生命的重要部分,魏特琳在这里付出的精力远大于对他的家庭和亲人。
为了留在这里,她与已订婚的未婚夫分手,无法陪伴父亲身边,弟弟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魏特琳住医院治疗期间需要家属签字时,弟弟也不闻不问。
弟弟无法理解魏特琳为何把一生都献给一个如此遥远和陌生的国度。
魏特琳被安葬在密歇根州雪柏镇郊的公墓,基督教传教士联合会特意制作了一块4尺见方的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一幅象征金女院的中国古典式房屋图案,房屋顶部用中文隶书写“金陵永生”。
遗憾的是,在那座小镇,包括魏特琳的亲人在内,一直无人理解这四个属于那个东方古国的文字。
离世的魏特琳也许不能接受,一年之后,她倾注了毕生心血的金陵女院被日本人占领破坏的事实:作为军营、马厩和指挥部使用,破坏非常严重。
就像那座对中国人来说含义深刻的墓碑,没有出现在南京一样,因为战乱和政权更替,魏特琳死后,她的所作所为也不为后世的中国人所知。
直到那本厚厚的《魏特琳日记》被一个东方人发现……半个世纪后魏特琳“复活”1995年的一天,一位美丽的东方女子坐在安静的耶鲁大学图书馆内,认真阅读着一本厚厚的档案材料,这是一部用打字机写的,装订得不太好的私人日记。
她小心翼翼地翻阅,不时抽泣着,甚至大颗眼泪掉落。
这位华裔姑娘叫张纯如,祖籍南京,祖父是抗日国军将领张铁军。
1937年,就在大屠杀前一个月,祖父带着全家逃离南京。
张纯如阅读的这本档案就是尘封五十多年的《魏特琳日记》。
张纯如出生在美国,巧的是她也毕业于伊利诺伊大学,是魏特琳的校友。
当时,她正在为她的新书《南京暴行:被遗忘的大屠杀》收集历史资料,在执着到近乎偏执的搜索中,她发现了这本险些被世界遗忘的日记。
张纯如曾回忆自己第一次阅读魏特琳文献时的感受:“当我在耶鲁读完魏特琳日记和她的书信时……我既愤怒又很困惑。
为什么这些记录没有被编辑成一部书出版?
为什么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魏特琳却被公众遗忘?
为什么魏特琳的精神没有成为全世界所共有的遗产?
”她开始把日记中的史料引用在自己的著作中。
2000年4月,历史学家胡华玲出版了第一部完整的明妮·魏特琳英文传记《南京大屠杀时期的美国女神:明妮·魏特琳的勇气》,以魏特琳一生为内容的话剧也在芝加哥上演。
10月《魏特琳日记》中文版付梓。
张纯如这位致力于研究南京大屠杀、令无数资深历史学家自叹不如的女孩,让魏特琳在半个世纪后“复活”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张纯如与自己的偶像魏特琳一样,深受忧郁症困扰,2004年,她最终选择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只有36年的年轻生命。
她的丈夫道格拉斯说:“是工作伤害了纯如。
”张纯如撰写《南京暴行》时,接触的全是无比残忍和血腥的历史事实,那些残忍故事让她陷入痛苦深渊,加上艰苦的采访和写作,最终导致她患上抑郁症,以致精神崩溃。
《南京暴行》的写作过程中,她经常“气得发抖、失眠噩梦、体重减轻、头发掉落”。
有人说,对人类的绝望是张纯如自杀的主要原因。
《魏特琳日记》中记录了这样一件事:南京陷落后,日本人要求金陵女院必须交出100个女人,否则就要在学校驻军。
当时有20多个妓女站出来,使女学生们逃脱了厄运……2005年,与张纯如有过几面之缘的华裔女作家严歌苓,以此为灵感,写下了中篇小说《金陵十三钗》。
2011年的冬天,导演张艺谋的同名电影上线。
张纯如的父母说,女儿一直想拍一部世界级的日本侵华的电影,因为“对于美国的年轻人,电影的影响要比书籍大得多”。
南京大学高华教授:《红军长征记:原始记录》是目前有关长征记叙的最有价值、最真实、最权威的资料长征原始记录,共收录了109篇文章,比06版和42版都更完整,再现了历史原貌。
书中很多内容是斯诺1937年《红星照耀中国》的资料来源,最全版本,和港版无异,无删改。
编者刘统说:读过《史记》的人都喜欢司马迁笔下的人物,《项羽本纪》中“破釜沉舟”“鸿门宴”“霸王别姬”等生动情节,成为千古传颂的故事。
《红军长征记》的作者以朴实的文笔,如实反映了红军战斗、行军、生活的各个方面。
如果作家要编写长征题材的文学或影视作品,这些回忆录无疑是最有价值、最真实的素材。
本书是毛主席1936年组织编写的长征回忆录汇编,作者全部为参加长征的红军将士,真实性是本书最宝贵的特征。
其底本是《西行漫记》的重要资料来源,是有关长征的原始记录。
回忆录中大量鲜为人知的历史细节不仅体现了长征过程的艰辛,也记载了沿途的地理、气候、民俗、生活、交通等多种情况,是研究长征历史不可或缺的第一手资料。
本书是目前有关长征记叙的最有价值、最真实、最权威的资料。
原因大致有以下几点:一、本书编写于1936年8~10月,在时间上距离长征结束最近,当事人的回忆相对可靠;二、毛主席在为本书征稿的动员电报中称,“文字只求清通达义,不求钻研深奥”,加之成书时间又较短(组稿两个月,编选成书共三四个月),故本书没有太多条条框框和修饰的成分;三、本书编写工作由当时党内的大历史学家徐梦秋总负责,另有丁玲和成仿吾协助配合。
这些编辑都是重量级人物。
四、本书原本较为稀有,编成后没有公开发行,1942重印后的版本仅在党内传播,目前已知存世的仅有国内的北京、台北和美国哈佛大学图书馆三处。
五、本书是斯诺创作《西行漫记》的原始素材之一,斯诺回到美国后,将自己收藏的1942年版《红军长征记》捐献给了哈佛大学图书馆。
有兴趣的值得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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