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穿梭在浩如烟海的数字文献库中检索前沿期刊,或是用复杂的生物识别与加密网络保护着自己的数字生活时,你或许会觉得,学术与技术是冰冷且理性的。
但在美国加州的一座林地里,有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在用她的一生向我们证明:理论是带着体温的,而学术可以是一场极其狂野的跨物种实验。
她就是当代最具影响力的科学哲学家、女性主义理论家、后人类思想的绝对核心——唐娜·哈拉维(Donna Haraway)。
今天,【Staying with·人物】专栏正式上线。
第一期,让我们先来认识一下这位当代学术界超酷的她。
从实验室走出的“学术叛徒”如果你去翻看哈拉维的学术履历,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位在人文社科领域被引用次数名列前茅的哲学家,其实是正儿八经的理科生出身。
1972年,哈拉维获得了耶鲁大学生物学博士学位。
她的跨学科背景,让她拥有了传统哲学家所缺乏的“内部视角”——她不仅懂哲学,她更懂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和实验室里的培养皿。
正是这种背景,让她在日后审视“科学”时,拥有了降维打击般的力量。
她敏锐地指出,科学从来都不是悬在半空中的绝对客观,它充满了人类的偏见。
在她的早期名著《灵长类视觉》(Primate Visions)中,她硬核地拆解了科学家们是如何研究猴子和猩猩的。
她发现,那些看似中立的动物学报告里,其实偷偷塞满了人类社会的父权制逻辑和资本主义色彩。
她不仅是在批判科学,她是在“解构”科学的神话。
宁做赛博格,不做女神让哈拉维彻底“出圈”并奠定其宗师地位的,是她在1985年发表的《赛博格宣言》(A Cyborg Manifesto)。
而这篇文章诞生的背后,藏着她极其叛逆的性格。
在20世纪80年代,许多生态女性主义者主张回归自然,呼唤一种纯洁、原始的“大地母亲”或“女神”形象,以此来反抗工业和技术。
但哈拉维拒绝了这种浪漫的幻想。
她看着自己戴着的眼镜、敲击的键盘、以及现代医学在她身体上留下的痕迹,掷地有声地写下了那句学术史上的名言:“我宁愿做一个赛博格,也不愿做一位女神。
”她承认我们已经被技术“污染”了,我们早就是肉体与机器拼接的“赛博格”(Cyborg)。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在她看来,没有绝对纯洁的起源,反而意味着我们可以打破界限,去自由地重构自我。
她用一种极其幽默又尖锐的方式,让人们不再恐惧技术,而是学会与技术共舞。
哲学的肉身化:与狗共生晚年的哈拉维,将目光从冰冷的机器转向了毛茸茸的动物。
而这一次,她的灵感直接来源于她的同居伙伴——一只名叫“卡宴”(Cayenne)的澳洲牧羊犬。
哈拉维不仅养狗,她还极其认真地带着狗参加高强度的“犬类敏捷障碍赛”。
在这个过程中,她写出了另一部神作《伴生物种宣言》(The Companion Species Manifesto)。
她极度反感人类把宠物当成“毛孩子”或者纯粹的消遣工具。
在运动场上,她发现并不是“人在训练狗”,而是她和狗在互相感知、互相训练、互相塑造。
这就是她所说的“重大他者”(Significant Otherness)——尊重非人类物种的独立性,并在具体的碰撞中建立真实的连结。
她真正在生活中践行了她的哲学:不要总是以人类为中心,去看看那些与你共享这个世界的伙伴。
结语:留在麻烦里在这个气候危机、AI狂飙的焦虑时代,很多人要么寄希望于技术能解决一切(技术狂热),要么觉得世界即将毁灭而陷入虚无(末世绝望)。
但哈拉维给出了第三条路:“与麻烦同在”(Staying with the Trouble)。
这位永远充满生命力的思想家告诉我们:不要逃跑,就留在这个充满麻烦的、破碎的世界里。
去寻找你的同盟,无论是机器、文献、一只狗还是一朵蘑菇,去建立连接,去制造亲缘。
本期参考文献(Reference)Haraway, D. (1985). A Manifesto for Cyborgs.Haraway, D. (2003). The Companion Species Manifesto: Dogs, People, and Significant Otherness. Prickly Paradigm Press.Haraway, D. (2016). Staying with the Trouble: Making Kin in the Chthulucene. Duke University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