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碧霞元君信仰肇兴于宋代,但关于女神的早期记录极为稀见。
今有幸自道教文献中获得一条相关史料——《上清灵宝济度大成金书》卷三十五《开度品》,收有一篇《东岳疏》,系信众向泰山神的醮仪文字。
其疏逐一开列了东岳神统领下的五岳及泰山仙官职名,极其详备。
其文如下:东岳疏:东岳天齐大生仁圣帝、南岳司天大化昭圣帝、西岳金天大利顺圣帝、北岳安天大贞元圣帝、中岳中天大宁崇圣帝;东岳正宫淑明神后、南岳正宫景明神后、西岳正宫安明神后、北岳正宫肃明神后、中岳正宫正明神后;东岳上卿司命妙道保德真君,亚圣广应昭佑宣惠孚济王;紫虚凝妙玉仙圣母太素元君、太平顶王母大仙、监生大仙、华夷公主,东西四帐夫人;圣嗣佑灵侯、惠灵侯、宣灵侯、静鉴大师;彩女、仙姝、嫔妃、仙眷;泰山左右丞相、谏议大夫、泰山六曹诸司大夫、使相真君,五岳十山储副佐命真君、至圣苍史王文德元命真人、灵惠济圣度佑王显应府君;协英灵显安镇忠惠刘王,辅德助顺广福忠正李王,清源妙道圣烈文昭宣灵忠仁王、仁惠宣灵圣烈普济王、壮穆义勇崇宁武安英济王、护国西齐灵惠齐圣广佑王、东平忠靖威显灵佑英济王、忠显威济善利孚应昭烈王;翊灵昭武使正佑侯温元帅,地祇院李、铁、刘、杨、康、张、岳、孟、韦九太保,南火四旸院火池铁使元帅,神亭侯福德千胜张将军;狱府上笺灵官、承受玉女、延寿益筭灵官、增福劝善灵官;岳府二十四案主者冥官,泰山嘉宁殿文武官班圣众,天下名山洞府、靖庐福地治化仙官,太岁、城隍、祀典土地等神。
这个神祇名单中,最为关键的是几位女神之名:“紫虚凝妙玉仙圣母太素元君、太平顶王母大仙、监生大仙”。
其中“太平顶王母大仙”应为泰山玉女的另一形象,元秦子晋《新编连相搜神广记》亦称其神为“岱岳太平顶玉仙娘娘”,都是举“太平顶”(即泰山顶)为其神标志的。
但为何称为“王母”,或与玉女迎西昆仑真人(西王母)传说相关,内蕴有待挖掘。
“监生大仙”从神名看,当为送子女神之初名,则此时泰山求子信仰已盛。
而“紫虚凝妙玉仙圣母太素元君”更有来历,其名见于早期上清派经典《上清大洞真经》,言其乃一女子,虚结空胎凭华而生,诞于高上上清宝素九玄玉皇天中。
《上清三元玉检三元布经》又称生其三女,分别为紫素元君、黄素元君、白素元君。
《东岳疏》将之列入泰山山神府体系,反映了时人观念。
而后世将泰山女神奉加神号“碧霞元君”,很可能是融入太素元君尊号——即由太平顶王母、监生大仙加上太素元君,组整合成泰山女神“碧霞元君”。
这份《东岳疏》形成于什么时代呢?
《上清灵宝济度大成金书》由宋末元初林灵真集、明代周思得(1359—1451)重修,刊印于宣德八年(1433)。
其内容传承自各种道籍,源流复杂,年代不一。
此疏末列有“泰山嘉宁殿文武官班圣众”,从而使其时代有迹可寻。
按嘉宁殿系北宋东岳庙大殿名,据建中靖国元年(1101)曾肇奉敕撰《东岳庙碑》云:“中为殿三,曰嘉宁、蕃祉、储佑。
”近年于岱庙出土政和五年(1115)残碑,亦有“嘉宁殿”字样。
金代大定朝易额为“仁安殿”,元明沿用。
但嘉宁殿名影响延续至元代(宋元话本《郑节功立功神臂弓》、元代小说《水浒传》均提到嘉宁殿),至明代方淡出人们记忆(明弘治《泰安州志》、嘉靖《泰山志》已无相关记录)。
另外本疏中出现的神祇也都是采用宋元封号(如东岳大生为元初封号,“圣嗣佑灵侯、惠灵侯、宣灵侯、静鉴大师”泰山四子均用宋哲宗封号),未有明代痕迹。
综合考虑,此份《东岳疏》的形成时代应在宋元之际。
其神祇排列,反映了泰山女神神格变易的历史痕迹,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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