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YE OF GAZA》 来京都之前,觉得自己拍照有个问题:总是有"刻意感"?

我没有向这次带队的艺术家邹老师提这个问题,很多困惑不是能用语言直接解决的,答案应该在行走与感悟中自然呈现。

2026京都国际摄影写真祭的主题是"EDGE"——边缘、界线、临界点。

是不是站在别人的边缘,才能照见自己?

我带着困惑和思考来到京都,幸运的是邹老师给了这次观展一个高维度的视角,让我有机会深入的走进京都,走进影像艺术的世界,也更接近自身困惑的本源。

京都的五月,鸭川沿岸的樱吹雪早已落尽,绿意铺满河岸。

从乌丸御池站步行几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八竹庵就在那里,一座百年町屋,木格子窗,细庭枯山水。

脱鞋进去,脚踩在榻榻米上,京都的安静像水一样漫上来。

那天的朋友圈里我只写了一句话:身体在城市里行走,灵魂在旷野中静坐。

” 这次观展的第一站是八竹庵,这里既是展馆也是服务中心,我们的通票是在这里购买的。

观展笔记的顺序也是观展的顺序,事后回顾,一切顺其自然又顺理成章。

走进八竹庵先是展会的服务中心和文创展区,空间不大,人却不少,整体院落依然静谧,大家都小心的穿梭其中。

在一个黑暗的放映空间,首先遇见的是加沙。

一台投影仪放置在榻榻米上,连续放映着战火中加沙人的生活。

法特玛·哈索纳(Fatma Hassona),25岁,巴勒斯坦摄影师。

她在加沙记录战争18个月,用广角镜头对准被炸毁的建筑、被碾碎的日常、被撕裂的生活。

但她的照片里,不只有废墟。

在一面坍塌的墙旁边,一个孩子抱着猫;在碎砖堆里,一件红色的衣服还挂在衣架上。

她说过一句话——“在这场死亡和毁灭中,我在寻找生命。

” 在八竹庵的榻榻米上,在京都的春天里,看加沙的废墟。

这种撕裂感不是隐喻,是物理性的。

身体坐在一个一切都被精心维护的空间里,眼睛看着一个一切都被摧毁的世界。

町屋的木梁还在,加沙的混凝土却已经碎裂消亡。

让我安静的坐在那里观看不舍离开的,不只是照片里的内容,是照片本身。

哈索纳的照片没有"构图感",不是说她不懂构图,而是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构图",在空袭的间隙,在废墟的现场,她按下快门的动作更接近呼吸,更接近本能。

现实替她做了所有的决定:光线是爆炸带来的,色彩是废墟中仅存的,构图是活着本身。

她不需要"端着"。

在生死之间,一切都没有余地。

我和同伴们在那个空间里都被黑暗笼罩、时不时泪水就蓄满眼眶,未必因为"感人、生动",是因为"鲜活"。

每一个镜头都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不是从取景框里裁出来的。

走出放映厅我看向庭院、光落在苔藓上,安静得极不真实。

二楼那部小小的手机屏幕滚动播放着Fatma Hassona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视频,视频中的年轻女孩像一道光。

随后我读到一条信息:2025年4月16日,摄影节开幕前两天,哈索纳在以色列空袭中与家人一同遇难。

她参演的纪录片《将灵魂置于掌心前行》刚刚入围戛纳电影节ACID单元。

导演赛皮德法尔西在她遇难前一天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她曾在Instagram上写过:“如果我死了,我要死得轰轰烈烈,我不希望自己只是突发新闻里的一个名字,或是一组统计数字中的一个。

” 自2023年10月以来,加沙已有超过240名记者遇难,超过二战以来所有战争中记者死亡总和。

站在八竹庵的庭院边,看着光洒落在每一株植物上,忽然觉得"刻意感"这个困惑变得很轻。

不是它不重要,而是在这样的照片面前,它显得有些奢侈。

Fatma Hassona没有时间想"这张拍得对不对",她只是在废墟里找生命。

而我在街头端着相机找画面,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技术的距离,是生命状态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