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ison Margiela有些秀让人记住，是因为太华丽。
也有些秀让人记住，恰恰是因为它把最该被看见的地方藏了起来。
Maison Margiela 就是后者。
第一次看 Margiela 的很多秀，你会先有一点不习惯。
模特的脸被面具、薄纱、头发、布料遮住了。
表情没有了，眼神没有了，那种时装秀里最熟悉的“看我”的力量，也突然被拿走了一部分。
可奇怪的是，脸被遮住以后，你反而会更想看。
看衣服怎么动，看肩线怎么歪，看布料怎么垂，看一件外套为什么像穿过很多年，又像刚刚被重新缝好。
这大概就是 Margiela 很特别的地方。
他不是要把人变得更完整。
他更像是在故意把“完整”拆开给你看。
Maison Margiela 把脸遮住，不只是为了制造神秘感很多品牌也会做神秘。
黑色灯光，冷表情，慢音乐，模特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
但 Margiela 的“遮住脸”不是那种神秘。
它没有那么想勾人。
它更像是在把你的注意力从“这个模特是谁”“她美不美”“她的表情够不够有戏”，慢慢挪到别的地方去。
挪到衣服本身。
挪到结构。
挪到一件衣服是怎么被做出来，又是怎么被拆开重来的。
这件事看起来很安静，但其实非常激进。
因为传统时装秀很多时候依赖的是完整幻想。
一个很美的模特，一件很美的衣服，一个很成立的画面。
你被打动，很多时候是因为那个幻想足够顺。
但 Margiela 常常不太愿意把事情做得那么顺。
他会故意留下缝线，留下反面，留下解构，留下没那么讨好的部分。
连脸都不让你看清。
像是在说:别急着被表面带走。
再往里看一点。
他拿走了“表情”，却反而让衣服更会说话我一直觉得，Margiela 的厉害不只是设计本身。
更厉害的是，他很清楚什么东西要退后。
很多时候，脸是会抢戏的。
一个模特只要足够漂亮、足够有状态，你很容易先记住她，然后才记住衣服。
可当脸被遮住，衣服就没有借口了。
剪裁站不站得住，比例准不准确，概念是不是只是概念，都会被看得更直接。
这其实是一种很有勇气的做法。
因为它等于主动放弃了一部分最容易成立的“美”。
但也正因为如此，Margiela 的很多秀会有一种别的品牌很难替代的安静力量。
它不靠讨好你来成立。
它靠的是，你越看，越觉得里面有东西。
面具背后，其实藏着 Margiela 对“身份”的怀疑为什么是脸？
为什么偏偏总是脸被拿掉？
因为脸是身份最直接的部分。
一张脸会告诉你很多事: 性别、年龄、情绪、气质、吸引力，甚至是你要不要更愿意看下去。
而 Margiela 很像是在怀疑这些“直接的判断”。
如果我先把这些拿掉，你还会怎么看一件衣服？
如果一个人不再用脸来帮自己成立，那她身上的轮廓、材质、动作、比例，是不是会变得更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 Margiela 的秀，常常会让人觉得有一点疏离。
它不是在邀请你迅速爱上它。
它更像是在和你保持一点距离，然后看看你愿不愿意多走近一步。
这种距离感，在今天反而很少见。
因为太多内容都急着让你立刻懂、立刻喜欢、立刻被击中。
Margiela 不太急。
它甚至有一点故意不配合。
但也正是这种不配合，让它有了自己的语言。
为什么今天再看，还是会觉得它很新因为它没有被“漂亮”困住。
很多看起来很前卫的东西，过几年会显得用力。
很多当时让人惊讶的概念，后来会变成一种很好识别、但也有点疲惫的手法。
可 Margiela 的很多东西到今天还成立，是因为它不是为了新而新。
它更像是在反复追问:时装到底在遮掩什么？
又在暴露什么？
我们穿衣服，是为了被定义，还是为了逃开定义？
这种追问不会因为潮流过去就失效。
反而会在每个时代里，重新长出新的意思。
所以你今天再看那些被遮住脸的模特，还是会觉得它不像一个“过去的创意”。
它更像一种到现在都还没有被说完的话。
“我会记住 Margiela，不只是因为那些面具。
面具当然是一个很强的画面。
但真正留下来的，其实是它背后的态度。
它没有急着把一切变得更好懂。
也没有急着把“美”端到你面前。
它只是很安静地把时装里那些原本被藏起来的东西，一点点翻出来。
脸被遮住了。
可衣服、结构、身份、欲望，反而变得更清楚。
这种清楚，不热闹，但很难忘。
”你会更喜欢那种“第一眼就很美”的秀，还是这种要看久一点才慢慢有感觉的秀？
这个系列下一篇，我可以继续写：Galliano for Dior 为什么总像一场戏或者Prada 为什么总能把“不好看”变成一种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