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吃午餐之前,男孩突然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指尖点着课程表上的一栏:“看看这是谁?

”“迪丽热巴?

”我大吃一惊,“不会吧?

”男孩很是得意。

“是真的,但不是那一个。

你看——”他翻到后面的授课教师简介,指尖从“迪丽热巴”滑到中圆点后面的四字姓氏,“人家真叫这个名字!

”和欣欣一起等电梯的当儿,我问她:“下午来讲课的是你同事啊?

”她说:“对呀!

你也来一起玩吧,几个小游戏,挺有意思的。

”我犹豫了一下。

按照原定计划,我要回家补个午觉。

上午欣欣的职场发展课拖堂超过半个小时,待我们四位老学员分享完毕,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而回住处需要辗转三趟地铁,总耗时四十分钟。

吃饭的时候,男孩坐在我们对面。

欣欣向我夸奖男孩,说他上个周末来做过分享,讲得非常棒。

男孩羞涩地笑了——那是我熟悉的笑容,眼尾漾开两道倾斜的弧线,鼻翼点缀着几粒小雀斑。

去年的训练营,我们一起参加了四天培训,他是班上年纪最小的学员之一,却被旁边的那组推选为组长。

我记不清他的名字了。

四十多名同学,我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十几个。

但欣欣是个神奇的人,她不仅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还知道这些学员毕业于哪所院校,学的什么专业,甚至连他们的收入情况也了如指掌。

不过这一次,她碰壁了。

男孩去年毕业,几个月前刚找到一份工作,欣欣问他薪资怎样,他迟疑了几秒钟,腼腆一笑,说:“够花。

”我想打趣他,这世上最高的收入就是“够花”,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他腼腆的笑容如此柔软,像春天涂写在幼猫绒毛上的一层金光,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屏障。

每个人都有他的屏障,要不然,如何泅渡过这波涛汹涌的人世的海洋?

独在异乡为异客,我的屏障就是与眼前的一切尽早切割。

但是刚放下筷子,琪琪就亲昵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于是我们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来,刚说起我们前一年冬天共同救助的一只流浪猫,一个又瘦又高的男生从餐厅里出来,停在我们面前。

他的眼神过于纯净,这份纯净模糊了他的年龄——或许他刚刚二十出头,但也有可能,业已年近四十。

这纯净是某种标签,让我们得以从人群中辨认出彼此。

得知我们在聊猫猫,男生说他的朋友家出售小猫,性格非常好,谁抱都可以,八百元一只。

他出价六百,朋友说这种猫卖给别人两千元,八百元是最低价。

他的这些话有一部分是琪琪翻译给我们听的,另一部分是我们从他的手势和口型猜测到的。

他的语音太轻,而空气太过汹涌。

那些唇齿与空气摩擦生出的气流,像金鱼吐出的一个个泡泡,来不及形成坚固的语义,就在空气压强中爆出了破碎的微响。

欣欣问他那是什么品种的猫,他说是英国猫,说着,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我们瞧——原来是一只金渐层。

欣欣告诉我,男生叫小孟,一年前刚做完人工耳蜗手术。

因为是先天性重度耳聋,虽然如今可以听到声音,但还不习惯说话。

欣欣鼓励小孟,说他的口型都是对的,只是气息太弱,要把气从肚子里顶出来才行。

说着,她把手掌贴紧腹腔,为小孟示范:“要!

”“要!

要!

”小孟学会了,笑得像个小孩。

在此之前,一位人工耳蜗销售代理告诉我,人一旦错过了语言学习期,到了二十几岁,即使做了人工耳蜗,双耳接近正常听力,想学会说话也几无可能。

年龄模糊的小孟,正在创造奇迹。

迪丽热巴老师身高超过一米七,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是她所能想到的可靠面具。

有人终其一生渴望变得更美,有人却要为天生的美貌设置藩篱。

一开口,美丽的热巴老师就不像一个新疆人了,她说她十八岁来到天津上学,如今已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年。

硕士毕业后她留校任团委辅导员,去年调到校心理健康中心。

投屏上铺开她的简介页面,热巴老师摘下她的眼镜面具:“大家看,这照片像我吧?

”没有人应答。

热巴老师不知道,这些学员的情况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

或许她以为只要做了人工耳蜗手术,谁都可以像欣欣那样无障碍交流。

然而实际上,中途失聪者的听力和口语能力千差万别,有人即使戴着双侧听辅设备,也不一定听得清讲课内容。

而投屏上的讯飞语音转文字,存在一秒到数秒钟的时间差——在这几秒钟里,热巴老师话语的尾音已然消逝,滞后的回答因而显得不合时宜。

更何况,教室里不乏像小孟这样的自幼失聪者,直到成年才有机会植入人工耳蜗,欣欣为了帮助他们尽早融入社会,也邀请他们加入了训练营。

因为不擅长口语,在多数场合,他们仍习惯于用手语表达。

去年的第一届中途失聪者训练营,结业时每位学员都要发表简短感言。

有的学员年逾半百,平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说话,虽然备有讲稿,还是念得磕磕巴巴。

请来的专业速记听得一脸茫然,讯飞转译则破罐子破摔,大屏幕上噼里啪啦,排出一串串无序乱码。

这样的场景,是我生命中难以承受之轻。

对普通人而言,倾听与表达,犹如呼吸和吞咽般与生俱来、自然而然。

人类因而得以相互理解,彼此珍惜。

然而,上天并未将这种能力公平地赠予每一个人——为什么有人要被隔绝在声音之外,孤岛般独自面对寂静无垠的苍茫大海?

为了掩饰自己红肿的眼睛,发言会一结束,我就匆匆逃去洗手间。

在众人纷纷合影留念的热闹与喧嚣中,我选择了悄然离开。

热巴老师的心理疏导课共分五个环节,第一个是垒高塔游戏。

场地中间随意放置七只彩色长方体塑料块,其侧面留有一道凹槽,刚好可以让一只方形铁圈穿进去。

方形铁圈悬在铁环的下方,铁环周围系着十几根细绳,仿佛太阳周遭辐射的光线。

小组成员围成一圈,每人握住这光线的一端,旋转,前进,后退,齐心协力将铁圈穿进塑料块的凹槽,一块块将其吊起、移动、垒叠,第一个将七块塔身垒就者胜出。

一种旨在增进团体协作的小游戏。

去年的心理疏导课,欣欣带领大家玩的是“珠行万里”——有一年单位团建,我和同事们玩的也是这个。

塑料凹槽里的乒乓球滚呀滚,在一片尖叫和哗笑声中,终于滑进了终点处的纸杯里。

发明这个游戏的到底是心理学家,还是一位幼儿园老师?

塑料凹槽光滑无比,随着多位参与者的反复循环接续,仿佛古罗马的空中水渠在时间中无限延伸。

至于乒乓球,它是不是一个隐喻?

教室里的气氛活跃起来了。

心理课进入第二个环节:合并同类项。

每位学员随机抽取一张卡片,然后去寻找同类项伙伴。

我抽中的卡片上是一只白瓷盘的侧面,盘中盛着青菜炖豆腐。

青菜豆腐该与什么合并在一起?

教室里嗡嗡嘤嘤嘈嘈切切,几十条溪流穿插往返,最终百川归海——菜的阵营里分出了素菜和荤菜,主食坐在素菜的旁边。

动物界分出走兽和飞鸟,鱼类则自成一派。

热巴老师手持话筒,挨个儿问过去,问到坐在素菜和主食正中的大饼卷豆芽菜:“所以,你选择坐在两个小组中间?

”大饼卷豆芽菜不好意思了,把椅子挪到了主食那一边。

我们素菜组有七位成员,琪琪坐在我右边,小孟在我对面。

我左边是胖乎乎的鹅蛋脸女生小文,她和小孟中间夹着个光头男孩,他胸前贴着的姓名卡片写得龙飞凤舞,还是小文告诉我,他叫小韩。

小孟似乎和小韩很熟络,打着手语催促他把手机里的照片找出来给我们看——原来是小韩留着长发时的照片,简直比明星还要帅。

我们都问他为什么要把头发剃了,他打了个手语,小文替他翻译:为了凉快!

热巴老师给每个小组发一盒二十四色马克笔,发给每位学员一只硕大的空白花盘。

你要在五个花瓣里写上你想感谢的人、你想做的事、让你感到愉快的回忆、你近期面临的困难或挑战,还有你期望达成的目标。

去年的心理课之前,欣欣曾向我征求意见:你会在众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心事吗?

我说:那要看袒露到什么程度。

此刻,从笔盒里挑出一支橘黄色马克笔,我再一次迟疑不决。

准备下楼吃午饭的瞬间,身旁的少年忽然敛了平日里的活泼,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他伸出指尖,轻轻点在课程表的教师栏上,压低声音打趣我:“你猜猜,下午给我们上课的是谁?

”我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看清名字的那一刻,忍不住眼底一惊,脱口而出:“迪丽热巴?

这也太巧了吧,不会是同名吧?

”少年眉眼扬起,一副笃定又得意的模样。

“是真的同名,但不是你想的那位艺人。

”他说着快速翻到课程简介页,指尖缓缓划过姓名后的后缀四字姓氏,语气认真,“你看完整名字,老师是实打实的本名,没有重名巧合。

”等电梯的间隙,我挨着欣欣并肩而立,随口向她确认:“下午授课的这位老师,是你的同事吗?

”欣欣笑着点头,语气轻快温柔:“没错呀。

下午都是趣味互动小游戏,氛围很轻松,你也留下来一起参与玩玩吧。

”我心里微微迟疑。

原本的计划,是吃完午饭立刻返程,回住处补一场久违的午觉。

上午欣欣的职场成长课足足拖堂半个多小时,等到我们四位老学员逐一分享完感悟,时针早已越过十二点半。

从我上课的场地返回租住的小屋,需要换乘三趟地铁,单程就要四十分钟左右,时间格外紧凑。

午餐时,少年坐在我们对面的餐桌。

欣欣当着我的面不住夸赞他,说起他上周周末的课堂分享,条理清晰、内容饱满,现场反响格外好。

少年听得脸颊发烫,露出一抹青涩腼腆的笑意。

那是我格外熟悉的模样,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鼻翼上细碎的小雀斑,在暖光灯下格外干净。

去年的公益训练营,我们一同度过了四天的培训时光。

他是同期学员里年纪最小的一批,却凭着沉稳的表现,被组队的学员推选为组长。

四十余人的班级,我能牢牢记住姓名的不过寥寥十几人,他的名字,我终究还是模糊了。

但欣欣向来有着过人的记忆力,她总能精准记住每一位学员的信息。

不止姓名、毕业院校、所学专业,就连大家的从业情况、收入水平,她都了然于心。

可这一次,擅长洞察人心的她,却碰了一次软钉子。

少年去年刚毕业,数月前才敲定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

当欣欣轻声询问他的薪资待遇时,他沉默迟疑了两三秒,依旧是那副温柔腼腆的模样,轻声回道:“够花了。

”我本想开口打趣,世人最圆满的收入状态,大抵就是这般自在的“够花”,无需富足,足以安身。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的温柔太过纯粹,像春日暖阳轻轻拂过幼猫柔软的绒毛,干净又易碎。

这份腼腆,是他藏在世间的温柔软肋,亦是他抵御外界纷扰的柔软屏障。

想来世间人人皆是如此,各有各的铠甲与屏障。

不然,何以跨过人生前路的风涛汹涌,安然泅渡这烟火浮沉的人间江海?

久居异乡的我,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我的处世之道,便是学会及时抽身、适度疏离,以此守住内心的安稳。

可刚放下碗筷,琪琪便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语气温柔热忱。

我们索性移步酒店大堂的沙发落座,闲聊起前年冬天,我们二人联手救助的那只流浪小猫,话音未落,一个身形清瘦高挑的男生,从餐厅缓步走出,停在了我们身前。

他的眼眸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那份极致的纯粹,模糊了他的年岁。

你说不清他是二十出头的青涩少年,还是将近不惑的沉稳青年。

也正是这份独特的干净气质,让我们能在人潮中一眼辨认出同类。

听闻我们在聊猫咪,他轻声开口,说朋友家里繁育的小猫性格温顺亲人,随便让人抚摸,售价八百一只。

他语速极缓,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薄雾。

他说朋友原本定价两千,八百已经是给到的最低亲友价。

很多话语,我和琪琪都听得不甚清晰,大半内容,都是靠着琪琪的转述、配合他细微的口型与手势拼凑出来的。

他的声线太过微弱,抵不过周遭流动的人声风噪,唇齿间溢出的字句,像金鱼吐出的细碎泡泡,来不及凝聚成完整的语义,便在空气里轻轻碎裂消散。

欣欣适时开口询问猫咪品种,他立刻低头解锁手机,翻出照片递给我们看。

屏幕里毛茸茸的小家伙,是一只品相乖巧的金渐层。

欣欣低声告诉我,这个男生名叫小孟。

一年前,他刚做完人工耳蜗植入手术。

先天重度耳聋伴随他长大,即便如今借助设备恢复了听力,却因错过最佳语言发育期,始终难以熟练掌控发声。

欣欣耐心鼓励着他,轻声纠正他的发声问题:“你的口型都很标准,只是气息太弱,试着用腹腔发力,把声音顶出来就好。

”说罢,她将手掌贴在自己的腹部,一遍遍示范发力的状态,沉声示范:“要!

”“要!

要!

”小孟跟着模仿,顺利找到发力的感觉,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童,纯粹又治愈。

我曾听人工耳蜗的销售从业者说过,语言学习有既定的黄金周期。

一旦错过年少发育期,即便成年后通过手术恢复听力,想要重新习得流畅口语,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可眼前年岁模糊的小孟,正凭着自己的坚持,一点点打破既定的定论,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

下午授课的迪丽热巴老师,身高足有一米七以上,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是她刻意为自己打造的保护色。

世人大多汲汲于追求美貌,想方设法雕琢容颜,而她却偏偏要为自己与生俱来的出众颜值,筑起一道低调的屏障,收敛锋芒。

开口的瞬间,便能褪去大众对她姓名自带的地域刻板印象。

老师说,自己十八岁远赴天津求学,转瞬之间,已经在这座城市扎根生活了整整十年。

硕士毕业后,她留校担任团委辅导员,去年调岗至学校心理健康教育中心,专职做学生心理疏导工作。

投屏页面调出她的个人简介,她抬手摘下眼镜,笑着看向台下:“大家看屏幕上的证件照,和我本人差别大吗?

”台下一片安静,无人应声。

热巴老师大概并不知晓,台下这群学员的处境,远比她所见所想的更加复杂艰难。

她或许以为,只要成功植入人工耳蜗,便能彻底挣脱无声的桎梏,像普通人一样无障碍倾听、交流。

可现实从来不尽人意。

后天失聪的人,听力残留、口语恢复程度天差地别,不少人即便佩戴双侧助听设备,也难以清晰捕捉完整的授课声响。

课堂投屏的语音转文字系统,始终存在数秒延迟。

老师的话语已然落下、新的内容接踵而至,滞后的文字才缓缓弹出,衔接错位的字幕,让听课者无所适从。

更不必说,台下还有不少像小孟一样的先天失聪者,常年活在寂静之中,成年后才有幸接受手术、触碰有声世界。

为了让他们更好地适应外界、融入社会,欣欣特意邀请这群特殊的学员参与训练营。

口语表达的生疏,让他们在多数公共场合,依旧习惯性依赖手语交流,沉默内敛。

回想去年第一届中途失聪者训练营的结业现场,至今依旧让我心绪翻涌。

结业环节,每位学员都需要上台发表简短感言。

不少年过半百的学员,平生第一次当众开口说话,即便提前备好完整讲稿,发声依旧磕磕绊绊、断断续续。

现场聘请的专业速记员,面对零碎模糊的字句无从记录,智能语音转译系统更是频频失灵,大屏幕上跳出一串串错乱无序的文字,荒诞又心酸。

那一刻的场景,是我心底一段难以释怀的柔软震颤。

对于健全人而言,倾听与表达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同呼吸、吞咽一般自然寻常,我们借此沟通心意、彼此共情、相互温暖。

可命运从未公平馈赠世间万物,总有一部分人被隔绝在喧嚣之外,独自守着一片寂静无垠的深海,无人共鸣,无人通晓。

我不忍看着这份窘迫与心酸,眼底酸涩泛红。

结业发言环节一结束,便趁着众人合影留念的热闹喧嚣,独自悄然离场,躲进洗手间平复情绪。

那些人声鼎沸的欢喜,终究与这片无声的遗憾格格不入。

热巴老师的心理疏导课程分为五个递进环节,开篇便是团队垒高塔的协作游戏。

场地中央散落着七块彩色长方体塑料道具,每块侧面都留有规整凹槽,刚好可供方形铁圈穿插固定。

铁圈上方连接着环形铁架,十余根细绳均匀环绕四周,如同阳光辐射出的道道光束。

游戏规则很简单,小组成员围站成圈,每人手持一根细绳末端,通过同步的旋转、进退、升降,齐心协力操控铁圈,精准卡入塑料块凹槽,依次堆叠搭建高塔,最先完整垒起七层塔身的小组,即为获胜。

这类游戏向来是团队凝聚力的经典训练方式。

去年欣欣带队开展心理课时,玩的是“珠行万里”,我早年单位团建,也曾参与过同款游戏。

光滑的塑料凹槽首尾相接,小小的乒乓球在凹槽里缓缓滚动,在众人的惊呼与欢笑中,稳稳落进终点的纸杯。

我时常暗自思索,设计这些温柔小游戏的,究竟是深谙人心的心理学家,还是守护童真的幼教老师。

绵延衔接的塑料凹槽,像极了时光里无限延伸的古老水渠,往复循环、生生不息。

而那颗颠沛流转的乒乓球,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隐喻?

在众人的托举与配合中,辗转前行,奔赴终点。

轻松的游戏过后,课堂氛围彻底活跃起来,课程进入第二个环节——合并同类项。

每位学员随机抽取一张主题卡片,根据卡片内容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抱团归组。

我抽到的卡片画面很简单,一只素白瓷盘,盛着一碗青菜炖豆腐。

清淡的素菜,该归往哪一方阵营?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人声细碎交织,众人手持卡片穿梭走动、两两比对、分组归类,喧闹却有序。

最终全场归为几大阵营:素菜、荤菜、主食、飞禽走兽、水族生灵。

各类组别泾渭分明,唯有一位抽到“大饼卷豆芽”的学员,尴尬地坐在素菜与主食两组中间,左右徘徊。

热巴老师拿着话筒走近,笑着打趣:“所以你是两边都想靠拢,特意坐在中间的吗?

”学员闻言腼腆一笑,连忙挪动椅子,稳稳归入了主食队伍。

我们素菜组一共七位成员,琪琪坐在我的右侧,小孟正对我而坐。

我的左手边,是一位脸蛋圆润、眉眼温柔的女生小文。

小文和小孟之间,坐着一位光头男生,胸前的姓名贴字迹潦草,辨识度不高,还是小文轻声告知,我才知晓他叫小韩。

看得出来,小孟和小韩私交甚好。

他不停对着小韩打手语,催促对方翻开手机相册,给我们展示照片。

屏幕里是小韩留长发时的模样,发丝利落、眉眼俊朗,颜值惊艳,丝毫不输荧幕明星。

众人纷纷好奇追问他剃去长发的缘由,小韩熟练地比出手语,小文即刻轻声翻译:“只是图清爽凉快。

”简单的缘由,惹得大家会心一笑。

分组互动结束后,老师给每个小组分发了一盒二十四色马克笔,又给每位学员递来一张五瓣花形的空白画纸。

课程要求很温柔,需在五片花瓣中,依次写下心底感恩之人、想坚持的热爱与琐事、治愈的温暖回忆、当下面临的困境与迷茫,以及未来期许的目标与远方。

去年开设心理课程前,欣欣曾私下问过我的想法:你是否愿意在众人面前,坦然袒露自己的心事与软肋?

当时我答,要看袒露的尺度与心境。

此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杆,我挑出一支暖调橘黄马克笔,望着空白的花瓣,心底依旧泛起几分迟疑。

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与期许,终究是需要勇气,才能坦然落笔、当众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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