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部人物影像版权属于模特“七海 Christ "一个活人被偷成了数字模版的故事。
2026年3月30日晚,职业模特“七海 Christ "(以下简称七海)收到了粉丝发来的私信。
提醒她在红果有一部名叫《桃花簪》的短剧,里面有一个名为“何掌柜”的反派角色和七海很像。
不但脸型轮廓很像,就连嘴角的痣也都几乎一样。
“侵权角色大概在11集左右出现,因为挺丑化形象的,希望你能看看。
”七海找到了那部《桃花簪》,确认了自己在社交平台上的模特形象照和工作造型均遭遇侵权,作为一个长得很有时尚辨识度的人,她被大平台和短剧制作方协同 ai炼丹,并丑化成了虐女虐待小动物的恶毒反派。
《桃桃花簪》是一部热度超 4000 万,收藏量超 2 万的商业短剧。
这个数据在红果,意味着短剧达到了热播和赚钱的标准,是一部在商业上成功的流量介质。
商业模特的脸部形象是核心的职业资产与商业价值载体。
七海作为从业者很明白,如此大规模公开传播的侵权行为,持续污染她的职业形象,将对自己职业生涯造成不可逆的负面影响。
她当晚立即取证固定证据并提交律师,联合模特公司mcn机构对短剧《桃花簪》制作方、发行方及相关短剧平台追溯法律责任。
要求相关方道歉下架赔偿,承担全部责任。
案件立案后,七海原本以为生活能安稳下来。
那时她还以为 AI 炼丹式侵权只是一个普通的案子,只要立案,只要等待开庭和判决,拿到结果,就能彻底为这场风波画上句号。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烦恼无法终结。
伴随着文生视频大模型产品 2.0 版本的发布,七海开始在不同平台ai短剧广告中,陆续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和自己高度相似的人脸。
但这一次出现的所有相似面孔不再是《桃花簪》侵权时期,一比一完整复刻,直接盗用本人肖像的样子,而是一种更隐蔽且更难界定的新型侵权——“ai数据抓取式盗脸“。
那些 ai 生成的脸,五官比例,甚至脸上的痣都跟七海高度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七海说“乍看很像我,但仔细分辨,又有细微不同。
”“这样的情况不是偶然,每隔几天就收到提醒,又有新的我,出现在ai短剧或者广告里。
”七海把所有证据全部收集存证后,得到了一个合理且细思极恐的推测:当初桃花簪制作方,并不只是简单用ai换脸技术做角色,而是私自使用了七海一整套完整的个人肖像素材,全部喂给ai模型进行人物形象训练。
这个行为直接导致剧方所用 ai模型永久抓取了七海的数字肖像数据,五官脸型,甚至嘴角的痣,彻底变成了ai大数据公共模型池里的一部分。
最终,造成了现在最无解的现状:只要有人在那家 ai生图大模型平台输入类似的关键词,“脸上有痣的模特,古装反派女生”,仅凭已经抓取的七海的面部数据,就能无限次、无成本、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无数个赛博七海。
这个结论令七海崩溃。
她说,“这也是我维权至今最无助崩溃的时刻,传统商用盗脸可以下架追责起诉,而ai数据抓取式盗脸只要我肖像的源头数据还在模型中,我的脸就不再属于我自己了。
”一想到这种事情要屡禁不止,越生越多。
七海不得不拿出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维权,而这些直接影响了她的收入。
对于职业模特来说,职业形象遭遇污染,伤害了她的业务逻辑,导致她接不到模特的工作。
这时,原本用于展示自己和接活的模特自媒体账号,就成为她的主要收入来源。
但现在维权,导致七海的自媒体账号主页内容具有争议性,大多数品牌投放广告也不选她。
七海坦言,“四月份我是一个零收入的状态,这是我利用互联网舆论维权的代价。
”“明明受害者是我,我却没了工作。
“”但如果我不站出来发声,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
”七海在自媒体平台发声时,甚至不敢公开讲出这家公司的名字。
因为侵权短剧的线上平台、AI 炼丹的大模型平台、都是国内最头部平台,且属于同一家公司的产业上下游,在中国社交网络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一方面,七海自己的自媒体账号,也有很大一部分流量和商业化营收来自于这家公司的短视频平台,唇齿相依。
另一方面,她担心在维权的过程中,自己的账号被限流或封号,导致发声更为困难。
七海什么都没做错。
但如今却被卡在中间,艰难地在缝隙中解释自己的处境。
这听起来像个地狱笑话,但是竟然在真实的世界发生了:生活里的真人七海失去模特饭碗,但数字世界里的“赛博七海”却可被无限调用,实现了数字永生。
一个活人被偷成了模板,身份被工业化了。
在没有AI侵权案之前,人类历史上,身份是物理绑定的。
你长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你。
但现在技术进步了,各种法律和伦理的大考也随之而来。
AI盗脸通过数据提取,把人拆解成可被采集、可被训练、可被复制的数字素材,再把各种抽象的参数融化进模型的权重里。
它不再是很容易被判断是否盗取了你的“肖像”,而是在黑箱中分层剥离你的肖像,而进化出一种新的“能力”。
而人真正围绕这个变异后的”能力“去维权时,取证是非常困难的。
根据《民法典》及相关规定,未经同意使用他人肖像构成侵权。
如果剧集中存在丑化贬损的情况,还可能侵害名誉权。
但现实中,普通人维权面临举证难、成本高、追责主体模糊等问题,而平台以第三方上传为由推诿责任,导致维权收效甚微。
七海遭遇的事情,毫无悬念地会蔓延到每一个普通人。
只要你的数字化影像能被抓取,就有可能被大模型拿去”炼丹“。
现在各大app都喜欢在免责声明里写,你投的东西都是默认版权给平台。
只给你告知权没有选择权,没有不同意隐私条款。
逻辑上只要你主动上传了影像去社交网络,你的人脸就被巧妙地授权给到这家平台了。
AI盗脸最残酷的地方,不只是“像不像”,是美化还是丑化,而是把一个真实的人的脸,从她的劳动、经历和同意里剥离出来,变成了更加赛博的、数字的、可以为他人谋利的基建素材。
未经授权,模型就学会了生成你,模型来当你的脸,并且可以替你出现在任何地方,说出任何你不想说的话。
在这个过程中,人失去的不仅是肖像,而是,人对“自己”的控制权被拆开,并剥离了。
人类历史上从未发生过如此恐怖的故事。
平台需要内容,因此有动力用流量和资本驱动制作方去高效快速地生成内容。
在这个工作流中,平台还可以提供算法并售卖token给制作方,生产出来的内容可以拿到平台进行商业化变现。
整个产业链配套基建搭建的很清晰,就等着制作方进来执行关键动作。
最终盗取人脸侵权的这个关键动作,是被设计好由制作方来触发的。
模型本质是一头嗜血怪兽。
“抽卡”这个ai内容生产的产品路径,最关键的部分就是投喂素材。
大模型能力的底层逻辑,就是要靠不断的数据填充来喂养的。
一旦侵权动作被制作方触发,算法黑盒启动工作,被清洗过的人物切片和数字资产,就自然而然地反哺到平台的大模型之中了。
对于制作方来说,他们的收只是通过侵权输出了一部作品,但要承担侵权被追责的主要风险,但是富贵险中求,他们愿意去赌对于平台来说,制作方侵权后沉淀的每一个数字资产,都沉淀为平台资产的一部分,可以反反复复被复用,而自己在表面上是免责的。
更有趣的是,如果有人投诉制作方侵权,平台甚至还可以出来当那个代表公平和秩序的“调停者”,处罚那个被投诉的制作方,从而平息法规不健全时期的商业道德谴责。
真正的长远受益方是平台。
只是平台在这个过程中隐身了,把风险和矛盾转移给了制作方。
一直订阅”陌生人肖像计划“的用户,都是连续读了几年《骑手日记》的读者,对外卖的生态和业务逻辑很熟悉。
模特七海正遭遇的AI盗脸事件,其实这个事儿和外卖赢家通吃的逻辑一样,掌握了定价权的平台方在几头多吃,并通过业务结构化的设计和技术法规的盲区巧妙地从中逃逸了。
七海遇到的麻烦,所有人都可能遇到。
我们声援她。
是因为这不只是她的脸,这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