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聊到,历史被人动过妆容。
今天接着聊,那些被正史“抹掉”的人。
上面图片的字,你认识!
是“妇好”。
妇好。
对,就是妇好。
前些天练字,我写下这两个字。
二者共用一个女旁,字形巧妙。
三千年前的古人,早已把巧思融进文字里。
写完,去查妇好是谁。
越查越觉得不对,不对的不是她,是历史本身。
传世史书里,查无此人。
搜了网上,说《尚书》《史记》都没有记载“妇好”。
但从后来出土文物中,记载她是王后、将军、大祭司。
一位生前举足轻重的人,王后、将军、大祭司,被史书彻底抹去了。
如果不是1976年殷墟妇好墓的发现,三千年来,没有人知道历史上曾有过这样一位女性。
甲骨文里有没有她?
甲骨文中,也留存着她的痕迹。
殷墟十几万片甲骨,近200条卜辞都提及妇好。
她征集兵员,统帅一万三千人征伐羌方。
主持祭祀,生育困难,牙痛,做噩梦,这些内容来自于武丁为她一次次占卜。
甲骨文里的妇好,是个符号。
没有墓葬实物佐证,学者们曾经认为“妇好”可能是个官职、祭祀称谓,不是一个人。
妇好墓的发现,一定程度上是个偶然。
十墓九空,它埋在殷墟宫殿区台基下,侥幸躲过了盗掘。
1928件文物,两件铸有“妇好”铭文的青铜大鼎,还有重九公斤的青铜钺,那是她军事权力的象征。
一个完整的人复活了,她身高约一米六,体格健壮,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是为子孙祈福的祭司,是武丁深爱的老婆。
她死后,武丁为她举行了三次“冥婚”,把她许配给三位先王,求她在阴世有人照顾。
古人,在现代人眼里有时挺搞笑的。
查询到这些内容,我在想,如果没有甲骨文妇好墓,历史里根本没有“妇好”二字。
如果只有甲骨文没有妇好墓,她至今可能还被当成一个官职一个称谓。
有了妇好墓,妇好真实、鲜活的历史形象就进入了我们的视角。
从后来出土的文物中证实,与她同时期的武丁配偶中,还有妇妌(司母戊鼎的主人)、妣癸。
按这个逻辑,历史上一定还有很多“妇好墓”没有被挖掘。
一座三千年前的墓葬,要能被今天的人发现,需要满足很多几乎不可能同时出现的条件。
未被盗掘、有文字自证、恰好被考古发掘、能被正确解读。
那些被忽略的人物,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惊人。
同样,历史的缺失和偏差,也是惊人的。
假设武丁时期另一位将军的墓在某处完好保存,他的功绩可能与妇好相当甚至超过她,但因为这个墓没有被发现,这个人我们就不得而知。
那么,我们对“商代”的理解,就只能是已知的最大值。
这个最大值,远低于历史的真实值。
妇好之所以被记录,正是因为她打破了性别界限,进入了祭祀和战争这两个值得记录的领域。
她是个例外。
那些从未进入祀与戎领域的人呢?
一位平民女将军,可能连被刻在甲骨上的资格都没有。
一位神医或者神匠,对不起,据查,商代没有医学和工匠学的书写传统。
更别说,那些普通的平头百姓,他们的喜怒哀乐,在历史记录者眼里毫无记录价值。
这已经不能用偏差来概括了,而是彻底被忽视。
妇好的故事,告诉我们,历史的聚光灯不打在“重要”上,只打在“被记录”上。
一个人是否进入历史叙事,取决于几个偶然:生前的身份,是否进入了“被记录”的视角;遗存的载体,是否有文字或实物偶然地保存下来;后人的发现,这些遗存是否在对的时间被对的人挖掘和解读。
这些偶然叠加,能够进入我们视野的,可能只是真实历史的一小块。
我们对历史的了解,就像盲人摸象。
绝大多数的人与事,无论多么重要、多么鲜活,可能都永久地历史沉默。
史书终结,历史并不一定终结。
通过不断出土的文物,我们可以让那些从未被文字记录的人,重新被看见。
虽然不可能完全复原完整、鲜活的过去,但我们可以不断逼近它。
写“妇好”两个字,引起我对历史缺失和偏差的思考。
你看,从合文的书法结构,到一位三千年前的王后将军,到历史书写本身的偏见,再到那些永远沉默的多数,是一次对抗遗忘的努力。
把“妇好”拿出来说一说,就是让她重新被记起,进而认识到还有无数个“妇好”在泥土下等待被发现。
这,就是历史思考的起点,也是动力。
大山视角:这次写被正史抹掉的人。
从妇好出发,我们看到了几个偶然,身份、载体、发现。
每一次机缘,都是一道筛选。
能留在正史中的人,寥寥无几。
历史的尘埃之下,还有无数无名之人。
他们来过、生活过,痕迹留在器物与城墙之中。
思考历史,研究考古,就是让那些痕迹重见天日。
这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比古人更聪明,是为了证明,那些没被记下名字的人,也能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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