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选新泳衣时,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惊魂往事涌上心头。
年少那次溺水求生,让我用一辈子读懂了水域的凶险。
又一年盛夏暑期将至,孩童戏水、海边出游、下河纳凉接踵而至,我写下亲身经历,只为提醒所有人:欢愉之外,务必敬畏深水,守住玩水的安全底线。
几天前,我去迪卡侬挑选新泳衣,旧泳衣穿久松弛变形,早已不合身。
摩挲着崭新面料,那段尘封数十年的童年劫难,再次清晰浮现。
九岁那场死里逃生的溺水经历,既是刻在心底的劫难,更是伴随我一生的安全警示。
那年暑假午后三四点,盛夏烈日当头,大人们都外出上班,村里格外安静。
我跟着大两岁的小学同学,来到家附近一处河埠头。
两个埠头之间搭着一间猪圈,四周堆满杂乱高耸的草垛,两棵大树紧挨河岸、枝桠肆意横生,浓密树荫沉沉铺盖在河面。
这片水域常年不见日照,阴冷幽暗,岸边淤积厚厚的软泥,平日里几乎没人敢踏足。
同学提议拉我穿过树荫,去往对岸另一座河埠头。
她个子高我一头走在前头,我年纪小、身形单薄,没走出几步,双脚便深陷淤泥之中。
淤泥死死拖拽着身体,我瞬间失衡栽入河水,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窒息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恐慌朝我袭来。
求生本能在绝境里被彻底激发。
我双手在水中奋力划动,双脚不停蹬踏踩水,一次次咳出呛入口鼻的河水,拼尽全力朝着岸边挪动。
可岸边没有石阶,满是湿滑淤泥,根本无处借力。
在水里苦苦挣扎许久,求生欲压倒了恐惧,慌乱之中,我万幸攥住岸边一棵大树垂落到水面的树枝,借着这唯一支撑稳住身形,一点点挪回岸边,狼狈爬上岸。
原本说好带我过河的同学早已被险情吓慌,自顾奔到另一侧埠头,独自上岸径直回家,全然没顾及在水中呼救挣扎的我。
孤立无援的绝望,成了我童年最深的烙印。
盛夏酷暑里,我浑身泡得发白,嘴唇青紫、指尖皮肤被水泡得皱缩,止不住瑟瑟发抖。
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尚未下班的父母,悄悄换掉湿衣服,独自把这场生死惊魂藏在心底。
第二天,身体的应激反应化作高烧,我浑身寒颤不止,昏睡中总被落水的恐惧反复裹挟。
一段尘封多年的遗憾往事,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老家姚江边,曾有一位样貌清秀白净亮眼的同乡姑娘,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却在一次江边戏水时不幸溺水离世。
时至今日,她静静躺在门板上的模样,时隔数十年依旧清晰。
亲身闯过一次生死险境,再想起这条戛然而止的鲜活生命,心底漫上层层寒意。
同样奔涌的江水,有人侥幸脱险,有人永远定格在年少时光,也让我真切看清水面之下潜藏的致命凶险。
父母反复追问,我才道出落水经过。
在老家余姚,老一辈觉得孩童受了惊吓容易“丢魂”,傍晚,父母带我重回事发河边。
母亲端一碗凉开水,碗口覆一张宣纸,一遍遍轻声呼唤:“阿儿啊,你的魂灵回来了,回家去了。
阿儿啊,你的魂灵回来了,回家去了。
”民间称之为“喊魂灵”!
沿路的呼唤伴着宣纸上滚落的水珠,我们一路走回家。
我喝下这碗水,裹着热毛巾发汗静养,第二天高烧果真退去。
这份乡土里朴素的慰藉,包裹着父母沉甸甸的疼爱,慢慢抚平了我心底浓重的恐惧。
经此一劫,我生出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再也不敢独自靠近任何野外水域。
后来每次去姚江支流外婆家玩水,我必定拉上舅舅、阿姨一众亲人,在旁人看护下慢慢克服对水的阴影。
起初我趴在河埠石阶上,双脚反复拍水适应水环境;心态渐渐平稳后,家人们分立河道两侧全程看护,我借着木桶充当浮具,一遍遍在两岸间练习漂浮游动。
整个漫长暑假,日复一日泡在水里练习,我终于熟练掌握了游泳。
此后夏日,我可以自在浮于水面,跟着舅舅阿姨摸螺丝、采红菱,尽情享受江南水乡独有的乐趣。
可即便水性再好,那场溺水经历与同乡女孩的遗憾,始终警醒着我:再高超的泳技,也敌不过野外河湖暗藏的淤泥、暗流、水草,或是突如其来的腿抽筋。
无论正规泳池,还是江河大海,结伴而行、做好防护,永远是玩水不可逾越的底线。
绝境倒逼我学会自救,让我在溺水过后真正驾驭水流;这场劫难没有困住我,反而教会我敬畏风险、珍视自己。
真正的幸运,从来不是被动坐等救援。
当年落水时,倘若我一味慌乱僵在水里,结局不堪设想。
正是不肯放弃的求生欲,让我拼命抓住垂落河面的树枝,攥住了一线生机。
年岁渐长我慢慢读懂:所谓好运,往往是绝境里不肯认输的自救;主动抓住眼前微光,认真对待生活,日子才会予人温柔回馈。
如今写下这段陈年往事,既是回望劫后余生的过往,也想郑重提醒每一位家长与孩子:盛夏戏水欢愉之余,务必常怀警惕之心,敬畏水域,守好平安底线。
风浪曾险些将我吞没,而我终究在绝境里学会泅渡,这堂用生死换来的人生必修课,值得所有人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