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织顺平,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高二学生。

他从小揣着一份与自身能力并不匹配的英雄梦,总渴望自己能成为被瞩目、被认可的人。

每一次迎来可以发光的时刻,像是棒球赛事里关键时刻的上场打击,他永远拼尽全力,却永远不负众望地失败。

根植在骨子里的自卑,塑造了他对外的处世模样:自带熟络的热情、主动争抢存在感、迫切想要成为团队的中心与领导者。

用萨特的存在主义视角审视顺平的一切行为,便能读懂他贯穿始终的存在困境。

他所有外放、热烈、甚至略显聒噪的社交姿态,从来不是张扬,而是为了借他人的需要,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太需要被看见、被依赖、被重视,以此填补内心巨大的虚无与无归属感。

可平凡的底色从未改变。

当他身处强者环绕的团队,看着冷静、强大、被所有人信赖的结城理,心底的嫉妒便会不受控制地滋生。

他急切地表现、拼命地争先,偏执地想要超越,想要证明自己绝非平庸之辈。

故事最初的顺平,始终活在深层的无归属感里。

被招揽进入SEES的那一刻,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被需要”,终于拥有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归属。

也正因如此,他无数次向内自我诘问:我是谁?

我在这里的价值是什么?

我究竟能做些什么?

很多人将顺平简单定义为日式少年作品里模板化的“热血傻瓜配角”,但我始终不这么认为。

剥离所有外放的性格与行为,顺平从一开始,就是被抛入荒诞世界、一无所有、不具备任何先天本质的存在者。

存在先于本质。

初登场的他,固执地将自己对标转学生结城理。

在他稚嫩又执拗的认知里,自己才是理应被重视的核心,是这个团队里更重要的人。

可现实的落差无比残酷:结城理沉稳可靠、万众信赖,而自己粗心莽撞、屡屡出错。

巨大的落差之下,顺平选择用表演出来的强大伪装自己、包装自己。

这个阶段的伊织顺平,彻底沦为被他者凝视的客体。

他的自我价值完全依附于外界的评价,没有独立的自我,只能靠着旁人的认可,勉强拼凑自己存在的意义。

直到吉野千鸟的出现,成为了打破他虚假外壳的唯一缺口。

初遇千鸟时,他依旧带着惯有的自大与吹嘘,在这个不属于SEES、无关团队利害的陌生人面前,肆无忌惮地编织自己的谎言:谎称自己是团队核心、是带队的领导者。

千鸟始终沉默、静静聆听,不评价、不拆穿、不轻视。

正是这份毫无审视的接纳,给了顺平从未拥有过的安全感。

在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笨拙与平庸时,只有千鸟,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袒露自己的虚荣与渴望,让他在虚假的逞强里,短暂拥有了被倾听、被在意的慰藉。

命运的拉扯向来锋利。

谎言终被戳破,他普通平庸的真实身份暴露无遗;温柔倾听自己的千鸟,竟是敌对势力史特雷加的一员。

身份对立、立场相悖,所有伪装轰然倒塌。

可也是这一刻,顺平完成了第一次蜕变。

他不再执着于虚假的光环、不再纠结他人的眼光。

哪怕背负谎言揭穿的难堪、顶着团队对立的压力,他唯一的选择,是守住这份独一无二的羁绊,守住眼前的人。

所有人只看见他在团队里插科打诨、浮躁跳脱的模样,只有面对千鸟时的顺平,流露着最纯粹的善良、真诚与温柔。

两个孤独残缺的灵魂,开始相互依存、彼此需要。

而真正重塑他整个人生的,是那场最终的对立与死亡。

当千鸟再度站在对立面、被同伴质疑攻击之时,全世界都与她为敌,唯有伊织顺平,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枪声响起的瞬间,虚荣、浮躁、逞强、偏执,他十几年来所有用来伪装自我的外壳,尽数碎裂。

濒死之际,他直面了最极致的失去与死亡。

也正是千鸟以命换命、死在他怀中的结局,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虚妄。

这一刻的顺平,终于挣脱了“为他人证明自己”的可笑执念。

他不再渴望被瞩目、不再嫉妒强者、不再靠表演寻找存在价值。

他主动做出了属于自己的、最郑重的存在选择:从此,不再做追逐光芒、渴望认可的小孩,要成为拥有力量、能够守护他人的人。

一场死亡,一次告别,让这个平庸普通的少年,完成了彻底的自我重塑。

他终于不再借他人的目光定义自己,而是主动为自己赋予责任、赋予意义、赋予存在的本质。

伊织顺平,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配角。

他就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自卑又要强、平凡又执拗,渴望发光、害怕平庸,在虚无里挣扎,在羁绊中成长。

这样笨拙、真诚、在绝境里完成自我救赎的平凡人,又有谁,会不心动、不共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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