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女神》站在法国卢浮宫里,面对公元前一百九十年的《胜利女神》和公元前一百年前的《米洛岛的维纳斯》,我一直在脑补,如果雕塑没有损坏,会是什么样子?
维纳斯的双手怎么摆放?
女神的容貌如何?
可看着看着,我发现,那些残缺的部分,恰恰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米洛岛的维纳斯》展厅里有很多大理石雕刻,因年代久远,一排排浮雕、一尊尊雕塑,各有残破。
我为此感到遗憾。
可是时间是一把杀猪刀,更是最了不起的雕刻家。
一尊雕塑能够流传下来,必定经历过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地质灾害、战争,在寂静中沉睡、被埋葬、又被挖掘。
当它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已然残损。
但正是这“残损”,让作品有了新的生命。
雕塑本身的周折,赋予了它新的血液和感人的故事。
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尊雕塑,更是它穿越千年的旅程。
这让我想到宋词里的句子:残阳、残月、残红、残事……“残”好看吗?
至少人们都不喜欢“残事”。
现实已经够骨感了,我们总希望在艺术作品里看到完美的造型。
可偏偏,最动人的往往是那些“残像”。
“残”让故事充满神秘。
我们不知道缺失的部分原本是什么,于是开始想象。
每一个观众都有自己的想象。
“残”令情思伸向无穷。
正因为不完整,所以余味悠长。
像一首曲子,音符落下后,余音绕梁。
古人说“一叹三折”,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若从绘画来看“残”,“残”处就是层次。
是含蓄,是空,是疏,是虚。
“残”营造出抽象的视觉空间。
残缺的部分不再是空白,而是另一种“存在”。
在一张画里,如果每一处都画得满满当当,观众的眼睛反而不知道往哪里看。
而那些留白的地方,“残缺”的地方,恰恰让视觉有了节奏感,让画面有了起伏的韵律。
就像一首好听的曲子,不能从头响到尾,要有停顿、有休止符。
安静的地方,才让音乐更有力量。
在艺术处理上,追求一点“残像”,会形成一种更深沉的美。
不是不完整,是另一种完整。
我想起自己写过的一篇文章,叫《枯》。
枯不是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静默细语。
残也不是缺,是“不完整里的无限可能”。
那些残雕,虽然缺了手臂、缺了头部、缺了翅膀,但它们的姿态依然动人,它们的力量依然震撼人心。
打动人心的恰是不完美,是经历过破碎,却依然挺立的东西。
在画里种春天,在字里生炉火。
暖房一角,安放你的目光与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