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句话游戏开始了。

面板上弹出一个巨大的倒计时：00:00:00。

然后所有面板同时消失，天空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蓝的，有云，有太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什么都发生了。

苏晚禾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玩家ID：SU-WH-1048576-0031】【姓名：苏晚禾】【初始真实点数：100】【当前排名：-】【距离淘汰还有：29天23小时59分58秒】短信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小到几乎看不见：【提示：真话不扣分。

但在这个游戏里，真话可能比谎言更致命。

】苏晚禾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里的十二个人都在看她。

“苏总监，”刚才那个蹲角落的男同事——她记得他叫周正，是设计部的——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晚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一个问题：规则三说真实点数归零会被清除，规则二说每说一次谎扣相应点数。

但什么算“谎言”？

如果我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其实我觉得很差，算不算谎？

如果我说“我觉得这个方案可以”，但其实我觉得不行，算不算？

如果我说“我很好”，但其实我一点也不好——“苏总监？

”周正又叫了一声。

“我在想，”苏晚禾说。

这句话是真话。

“想什么？

”“想怎么说话。

”她说。

这也是一句真话。

目前为止，她的真实点数还是100。

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但她不可能永远说真话。

在这个世界上，说真话的成本一直很高，只是以前是用社交关系付账，现在是用命。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她说。

真话。

“大家走楼梯下去，不要挤，不要跑。

二十七楼，慢慢走，十分钟就到了。

”真话。

“好，听苏总监的！

”周正第一个响应。

十二个人开始往外走。

苏晚禾走在最后面。

楼梯间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有很多人在走，但其实只有他们。

走到二十楼的时候，前面的人突然停了。

“怎么了？

”苏晚禾问。

“有……有人，”前面的人声音发抖。

苏晚禾挤过去看。

楼梯间的拐角处坐着一个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职业装，头发散乱，抱着一只包，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你没事吧？

”苏晚禾蹲下来问她。

女人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她看了苏晚禾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别怕，”苏晚禾说，“我们一起下去。

”这句话——不是真话。

她不确定“一起下去”是不是真的能实现。

她不确定这个女人会不会在半路崩溃。

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抛下她。

但她说了。

手机震了一下。

【真实点数-1】【当前点数：99】苏晚禾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就是代价。

一句善意的谎言，一点真实点数。

她扶起那个女人，继续往下走。

二十七楼，十五分钟，二十六个人。

这是苏晚禾在游戏开始后学到的第一课：善意是需要付费的。

到了楼下，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乱。

街上全是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在开车试图逃离这座城市。

CBD的十字路口堵成了一锅粥，喇叭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绝望的交响乐。

苏晚禾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她需要回答几个问题：第一，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娱乐”？

还是“筛选”？

第二，规则五说排名前10%的人通关，剩下的清除。

这意味着这是一个零和博弈——你活下来的代价是别人死。

第三，规则六说不能互相伤害身体，但没说不能互相伤害别的。

比如——用谎言伤害。

第四，规则八说前面一百多万轮都没有幸存者。

这意味着什么？

游戏太难？

人性太恶？

还是——有一个她不想面对的答案。

“苏总监，”周正又凑过来了，“我老婆电话打不通，我能不能——”“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苏晚禾说，“我们没有隶属关系了。

”真话。

“但如果你想活着，”她继续说，“我建议你不要离开人群。

”周正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规则二，”苏晚禾说，“每说一次谎就扣点数。

点数归零就死。

你觉得那些点数不够用的人，会做什么？

”周正的脸白了。

“他们会想尽办法让别人说谎，然后揭露他们，赚点数，”苏晚禾说，“而最容易被骗的，就是落单的人。

”真话。

这是她在这个游戏里学到的第二课：规则写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藏在规则之间的才是真正的游戏。

周正咽了一口口水：“那我跟着你。

”苏晚禾看了他一眼。

她认识周正三年了。

这个人在公司里是个小透明，设计做得一般，存在感极低，每次团建都是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的那个。

但现在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恐惧，和依赖。

“可以，”苏晚禾说，“但你要听我的。

”真话。

“好。

”“第一，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的，”她说，“不是因为我们道德高尚，是因为在我们这个小团体里，互相欺骗没有意义。

我们需要的是信任，不是点数。

”真话。

“第二，如果你对别人说了谎，立刻告诉我。

不要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

”真话。

“第三——”她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扣点提示，是另一条短信：【距离游戏开始已过去15分钟】【当前存活玩家：7，891，234，559】【已有2人真实点数归零】十五分钟。

两个人。

苏晚禾把手机屏幕给周正看。

他的脸更白了。

“走吧，”苏晚禾说，“我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弄明白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里安全？

”苏晚禾想了三秒。

“超市，”她说，“如果这个游戏真的要持续三十天，我们需要物资。

而且超市只有一个出入口，容易防守。

”真话。

“还有，”她补充了一句，“我们不回公司了。

”“为什么？

”“因为公司里有一个很聪明的人，她知道所有人对规则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她会利用这一点。

”周正没听懂：“谁？

”苏晚禾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