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八天苏晚禾回到值班室,把刘洋的事告诉了所有人。

没有人说话。

“所以,”赵磊打破了沉默,“这个游戏其实是有退路的。

只要你找到那扇门,就能走。

”“对。

”“那我们还等什么?

”赵磊站起来,“走啊。

”“等等,”苏晚禾说,“你真的觉得‘退出’就是结束吗?

”赵磊愣住了。

“什么意思?

”“刘洋按了按钮之后,消失了。

但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还是——死了?

”赵磊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是死了?

”“我不知道。

所以我才没有按那个按钮。

”赵磊慢慢坐了下来。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回到了现实?

”“我也不知道。

”苏晚禾看着所有人。

“所以,在弄清楚‘退出’到底意味着什么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去按那个按钮。

”“那你怎么弄清楚?

”赵磊问。

“等。

等一个按了按钮的人回来告诉我们。

”“如果回不来呢?

”苏晚禾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第九天。

苏晚禾用真实之眼查了几个人的数据。

没有发现特别大的问题。

但有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赵磊的点数。

【玩家:赵磊】【真实点数:73】73点。

比她还少。

但赵磊最近很少说话。

他每天都在值班室里待着,不出来,不说话,不和任何人交流。

一个人不说话,就不会说谎,就不会扣点。

那他为什么只有73点?

除非——他在做什么需要说谎的事。

而他在值班室里,能做什么需要说谎的事?

苏晚禾决定盯着他。

第十天的凌晨,她看见了。

赵磊在所有人都睡着之后,悄悄从值班室里溜出来,走进了隧道。

苏晚禾跟在后面。

赵磊走到分叉口,往右边走了。

木门。

他走到木门前,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门开了。

他走了进去。

苏晚禾等了一分钟,然后也走了进去。

门里面是一间小房间。

就是她上次来过的那间——有镜子、没有别的家具的房间。

但赵磊不在房间里。

苏晚禾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照出她的样子。

这一次,镜子里的她没有笑。

镜子里的她在哭。

苏晚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怎么了?

”她问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应该来这里,”她说,“你应该回去。

”“为什么?

”“因为赵磊已经走了。

”“去哪了?

”镜子里的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苏晚禾,眼神里有悲伤,有无奈,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晚禾转身走出房间。

她在隧道里找了很久,没有找到赵磊。

她回到值班室,发现赵磊的床铺是空的。

他的手机留在床上。

苏晚禾拿起手机,屏幕亮了。

上面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对不起,我必须知道真相。

”苏晚禾把手机放下来。

赵磊走了。

他也按了那个按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玩家‘赵磊’已退出游戏】【当前存活玩家:7,820,123,456】【您的排名:第2,876,543,210位】又一个人走了。

赵磊不是什么好人。

他自私、虚荣、喜欢表现。

但他不是一个坏人。

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苏晚禾把赵磊的手机收好,坐在值班室里,等着天亮。

第二十章 第十天第十天。

苏晚禾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那个按钮。

不是按它。

是去看它。

去看看到底有多少人选择了这条路。

她走进隧道,走到通道尽头,站在那个红色的按钮前面。

按钮还在。

红色的,圆形的,上面写着“退出”。

按钮旁边多了一行字。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的。

“已有3,421名玩家选择退出。

”三千四百二十一个人。

苏晚禾看着这个数字。

三千四百二十一个人,选择了不知道结局的路。

她站在按钮前面,想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回到值班室的时候,林小年跑过来找她。

“苏姐姐!

”“怎么了?

”“我学会了一个新游戏!

”“什么游戏?

”林小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学会了对镜子说话。

”苏晚禾的心跳加速了。

“你怎么学会的?

”“我自己发现的!

昨天我在站台上玩,看到一面镜子,我就对它说话。

然后镜子里的我回答我了!

”“她说了什么?

”林小年想了想。

“她说,‘小年,你很勇敢’。

”苏晚禾蹲下来,和林小年平视。

“小年,你听我说。

以后不要再去那个镜子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真的你。

”林小年眨了眨眼。

“那她是谁?

”苏晚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是一个……一个陌生人。

一个假装是你的人。

”林小年想了想。

“但她说的对呀。

我确实很勇敢。

”苏晚禾笑了一下。

“是的,你很勇敢。

但你不需要通过镜子来知道这件事。

”“那我怎么知道?

”“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告诉你。

”苏晚禾看着林小年的眼睛。

“小年,你很勇敢。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小朋友。

”林小年笑了。

手机没震。

因为这句话是真话。

苏晚禾站起来,走到刘芳身边。

“刘姐,小年发现镜子的事了。

”刘芳的脸色变了。

“什么镜子?

”“隧道里的那扇木门。

里面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会和你说话。

”刘芳的表情很复杂。

“她……她说了什么?

”“她说小年很勇敢。

”刘芳沉默了一下。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晚禾想了想。

“不知道。

但我不希望小年再进去。

”“我会看着她的。

”苏晚禾点了点头。

她走出值班室,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

第十天了。

游戏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她的排名还在二十多亿。

距离前10%——七亿八千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需要更多的点数。

而更多的点数,需要更多的谎言。

她走出地铁站,去找李建国。

第二十一章 第十一天李建国的团队在一个商场的负一层。

苏晚禾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人吵架。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李建国的声音很大。

“凭什么不行?

我们也有权利——”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声音也很尖锐。

苏晚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

”她问。

李建国转过头,看见她,表情缓和了一点。

“她想去按那个按钮,”他说,“我不让。

”“为什么不让?

”“因为那是找死!

”年轻女人反驳:“你怎么知道是找死?

也许那是回家的路呢!

”“如果那是回家的路,为什么游戏设计者不直接告诉我们?

”“因为他们变态!

他们就想看我们受苦!

”苏晚禾听着这场争论,心里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退出按钮真的是回家的路,那游戏设计者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

如果那是死亡陷阱,那为什么要给玩家选择?

她想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说的话。

“有趣。

让他们觉得你有趣。

”也许——也许这个按钮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玩家们面对退出的选择,会怎么反应?

有人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有人会犹豫,有人会阻止别人。

每一种反应,都是观测者想看到的。

“你们别吵了,”苏晚禾说,“我有个提议。

”两个人看着她。

“让每个人自己选择。

想去按按钮的,可以去。

不想去的,留下。

谁也不拦谁。

”年轻女人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按了按钮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年轻女人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着他们按的。

他们消失了。

没有回来。

”沉默。

“所以,”苏晚禾说,“如果你想去,你可以去。

但你要想清楚——你要用一条命,去赌一个不知道结果的选择。

”年轻女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去了,”她最后说。

李建国看了苏晚禾一眼,眼神里有感激。

苏晚禾没有看他。

她在看手机。

刚才那番话,她说得很小心。

每一句都是真话。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按了按钮的人,确实没有回来。

这是真话。

但她没有说的是:没有回来,不代表死了。

也可能代表——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所以回不来。

她没有说这句话,因为她不确定。

在这个游戏里,不确定的东西,最好别说。

苏晚禾和李建国走到角落里,单独聊了一会儿。

“你的点数不多了,”苏晚禾说,“67点。

这个数不够撑三十天。

”“我知道,”李建国说,“我正在想办法。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

”“联盟内部搞一个‘诚实奖励’制度。

每天点数减少最少的人,从其他人那里拿一点奖励。

”李建国想了想。

“这不就是变相的点数转移吗?

”“对。

但规则里没有禁止。

只要我们不互相欺骗,只是自愿转让点数,就不违规。

”“怎么转让?

”“靠揭露。

如果有人愿意转让点数,他可以故意说一句谎,然后让接收者揭露他。

接收者赚点数,说谎者扣点数。

一来一回,点数就转移了。

”李建国看着她。

“你脑子转得真快。

”“广告人嘛,”苏晚禾说,“每天都在想怎么把A的钱变成B的钱。

”“但这样会损失总点数。

说谎的人扣点,接收的人只拿一半。

”“对。

但总比让点数少的人死掉强。

”李建国点了点头。

“试试看。

”苏晚禾回到地铁站,把“诚实奖励”制度告诉了所有人。

没有人反对。

第一天试行下来,点数最少的是一个叫老张的中年男人。

他只有23点了。

其他人每人自愿“转让”了一点给他。

通过互相揭露的方式,老张的点数从23涨到了30。

苏晚禾的点数从81降到了77。

少了4点。

但她的排名上升了。

因为那些点数更少的人活下来了,排名在她后面的人少了。

这个逻辑很简单:你帮别人活下去,就是在帮自己提升排名。

在这个零和博弈的游戏里,合作不是慈善,是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