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四天苏晚禾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有人在吵架。

她走出值班室,看见站台上多了好几个人。

不是她带回来的那些人。

是陌生的面孔,大概七八个,有男有女,站在站台中间,和赵磊在争论什么。

“这里我们先来的!

”赵磊的声音很大。

“谁说这是你们的地方?

”对面一个光头男人说,“地铁站是公共场合,谁都能来。

”“你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都有人了。

就这里还有空位。

”苏晚禾走过去。

“怎么了?

”赵磊转头看她:“这些人想挤进来。

”苏晚禾看着光头男人。

“你们从哪里来的?

”“对面的写字楼,”光头说,“物资没了,我们得找地方待。

这地铁站够大,能住不少人。

”“你们有多少人?

”“就我们这几个。

”苏晚禾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

七个人。

三男四女。

看起来都挺年轻的,二十多岁到三十出头。

“可以,”她说,“但要有规矩。

”光头看着她:“什么规矩?

”“第一,不准进我们的值班室。

你们可以住在站台上。

第二,在这个地铁站里,不准说谎。

第三——”她顿了一下。

“第三,如果有人违反规则,就离开。

”光头笑了一下:“你是这里的头儿?

”“我是提议的人,”苏晚禾说,“你可以拒绝。

”光头想了想。

“行,”他说,“反正我们也不想惹麻烦。

”“你叫什么?

”“张伟。

”“苏晚禾。

”他们握了一下手。

苏晚禾注意到,张伟握手的时候,手是干的,没有汗。

他的眼神很稳定,不像在撒谎。

这个人,要么真的很诚实,要么是很高明的骗子。

她回到值班室,把周正叫过来。

“盯着那个张伟,”她说。

“怎么了?

”“他太冷静了。

一般人进入一个新环境,会有警惕心,会紧张。

他没有。

他要么是真的不害怕,要么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目的。

”周正点了点头。

苏晚禾走到站台上,观察新来的这七个人。

他们在站台角落里坐了下来,围成一圈,低声说话。

苏晚禾假装经过,听到了几个关键词:“隧道”、“门”、“进去看看”。

他们在讨论隧道里的那扇门。

这意味着——他们不是随机来到这个地铁站的。

他们是冲着隧道来的。

苏晚禾的警觉度提到了最高。

她回到值班室,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新来的那几个人,可能是冲着隧道来的。

”“你怎么知道?

”刘芳问。

“我听到他们说话了。

”“那怎么办?

”苏晚禾想了想。

“让他们去。

”“什么?

”“让他们去探索隧道。

如果那扇门真的有问题,让他们先去踩雷。

如果没问题,我们也知道结果了。

”“但如果他们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呢?

”赵磊问。

“好东西不会那么容易找到的,”苏晚禾说,“这个游戏的设计者不是慈善家。

”她看了赵磊一眼。

“你昨天摸那个凹槽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能用的东西?

”赵磊摇头。

“那扇门还是关着的。

我摸完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就再等等。

”她走出值班室,去找张伟。

“你们是不是对隧道感兴趣?

”她直接问。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到了?

”“嗯。

”“我们确实想进去看看。

之前有人进去过,说里面有一扇奇怪的门。

”“我进去过,”苏晚禾说,“里面有两扇门。

一扇金属的,一扇木头的。

”张伟的表情变了。

“你进去过?

”“对。

我的一个同伴还摸了金属门上的凹槽。

”“然后呢?

”“然后他看见了一些东西,但记不清了。

”张伟沉默了一下。

“你能带我们进去吗?

”苏晚禾想了想。

“可以。

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在里面找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和我们分享。

”“成交。

”苏晚禾带着张伟和另外两个人走进隧道。

到了分叉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左边是金属门,右边是木头门。

先去哪边?

”“左边,”张伟说。

他们走到金属门前。

张伟看着那个凹槽,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放了上去。

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

像赵磊昨天一样,他的眼睛突然失焦,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大概过了三十秒,他的手从凹槽上滑落,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看到了什么?

”苏晚禾问。

张伟的呼吸很重,脸上全是汗。

“我看到了……一个房间,”他说,“很大的房间,里面有很多屏幕。

屏幕上全是人。

各种各样的人,在各种各样的地方。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架,有人在……”他停了一下。

“有人在看我们。

”苏晚禾的心脏跳了一下。

“看我们?

”“对。

屏幕里的人,在看我们。

好像他们知道我们在看他们一样。

”“还有呢?

”“还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他停了一下。

“那个声音说,‘他们又来了’。

”隧道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滴的声音。

“他们又来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或者某种东西——知道他们会来。

意味着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意味着他们正在被观察。

苏晚禾想到了隐藏规则里的第四条:“游戏中存在‘观测者’。

观测者不受任何游戏规则限制。

”张伟看到的那些屏幕,会不会就是观测者的视角?

而那些屏幕里的人,会不会就是其他玩家?

如果是的话——那这个游戏不仅仅是一个生存游戏。

它是一个真人秀。

一个由某种存在——神明?

外星人?

AI?

——设计的、以人类为演员的真人秀。

一百零四万八千五百七十五轮。

没有幸存者。

不是因为游戏太难。

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任何人幸存。

苏晚禾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突然绷紧了。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游戏的目的,不是筛选。

是观赏。

他们就像斗兽场里的角斗士,拼死拼活,只是为了取悦看台上的观众。

而那些观众,根本不在乎谁会赢。

他们只在乎打得够不够好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别的吗?

”她问。

张伟摇了摇头。

“就这些。

然后我就醒了。

”苏晚禾看着那扇金属门。

门还是关着的。

凹槽还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下一个人。

“走,”她说,“去看木头门。

”他们走到右边那条隧道。

那扇木门还在那里。

门上的字还在:“你已经死了。

你只是还没有发现。

”张伟看着这行字,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苏晚禾说,“但我觉得这扇门比金属门更重要。

”“为什么?

”“因为金属门给了你信息。

而这扇门——”她看着那行字。

“这扇门在挑战你。

”她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等等!

”张伟喊了一声,“你不怕——”苏晚禾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大概四五平米。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很大,占据了整面墙。

苏晚禾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照出她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衣服皱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看起来很普通。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镜子里的她,在笑。

而她——镜子外面的她——没有笑。

苏晚禾的心跳停了一拍。

镜子里的“苏晚禾”对她眨了眨眼。

然后,镜子里的“她”开口说话了。

“你终于来了,”她说,“我等了你很久。

”苏晚禾没有说话。

镜子里的“她”继续说:“你想知道这个游戏是什么吗?

你想知道怎么赢吗?

你想知道——”她笑了一下。

“你想知道,你是谁吗?

”苏晚禾还是没说话。

她在看镜子里的那个“自己”。

那个“自己”的动作、表情、语调,都和她一模一样。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

镜子里的“她”,没有手机。

苏晚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你找到了你的“镜子”。

】【觉醒条件已触发。

】【请在30秒内做出选择:】【A. 走进镜子,面对你自己。

】【B. 转身离开,忘记这一切。

】【如果30秒内未做出选择,将默认选择B。

】苏晚禾看着屏幕。

30秒。

走进镜子,面对你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走进去,会发生什么?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她”还在笑,但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恶意,不是善意。

是期待。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人。

25秒。

20秒。

苏晚禾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手伸向镜子。

她的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世界碎了。